国家队二队的日子,不像训练,更像是一场漫长的渡劫。
清晨五点半,起床号尚未吹响,钟亦晨已经悄无声息地洗漱完毕,准备去场馆占台。周韶楠总是能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房门轻微的开关声,然后是走廊里规律渐远的脚步声。
她骂了句“变态”,然后把头埋进枕头再睡五分钟——直到梁晓蕾冲进来掀她被子。
早餐是清一色的碳水补给和蛋白粉,寡淡无味。周韶楠扒拉着盘子里的煮鸡蛋,眼神放空。
“别发呆了,楠楠,”梁晓蕾塞了个馒头给她,“今天可是队内大循环第一天,要是排名掉出前十六,听说会被下放回省队‘深造’。”
周韶楠握着馒头的手一紧。
所谓的“队内大循环”,就是所有二队队员混在一起打单打循环赛,根据胜负场次和局分计算积分排名。这是通往国家一队的唯一通道,残酷程度堪比生死战。
“怕什么,”王继阳嘴里塞满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有钟亦晨在,你怕啥?他每天早起那半小时,就是去给你热身的。”
“谁怕了!”周韶楠立刻反驳,耳根却有点发热。
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个对手,是来自南方某省的直板选手,前三板极凶。周韶楠开局不利,连丢两局。
场边观战的教练面无表情,手中的笔随时准备记录她的“罪状”。
“周韶楠!”场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周韶楠猛地抬头,看见钟亦晨站在挡板外,手里拿着一瓶水,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在躲什么?你的正手爆冲呢?你的霸王拧呢?缩手缩脚,像什么样子!”
被他这么一吼,周韶楠反而冷静了下来。
是啊,怕什么?就算这里是国家队,就算输了会掉回省队,她周韶楠打球,靠的就是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第三局开始,周韶楠仿佛换了个人。她不再纠结于细腻的控制,而是充分发挥自己力量大、旋转强的特点,正手弧圈球拉得虎虎生风,反手撕大角度又快又贼。
“砰!砰!砰!”
球撞击台面的声音密集如雨点。
连扳三局!逆转取胜!
场边,云琳和邓睿辰正在热身,看到这一幕,云琳淡淡评价:“抗压能力不错,心气儿还在。”
邓睿辰笑道:“看来钟亦晨那一嗓子比什么战术指导都管用。”
接下来的几天,周韶楠仿佛开了挂。她虽然技术还不够全面,失误也多,但每球必争的拼劲感染了很多人。她先后战胜了几位实力强劲的对手,甚至和梁晓蕾在女双比赛中配合默契,连克强敌。
当然,也有翻车的时候。
在与一位经验丰富的削球手对战时,周韶楠因为急躁,连续攻球下网,遗憾落败。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她站在原地,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一只温热的手伸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张纸巾。
周韶楠抬头,是钟亦晨。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依旧没什么表情:“擦干。下一场还要打。”
“我输了……”周韶楠声音有些哽咽。
“输一场而已,”钟亦晨看着她,目光沉静,“你是来拿冠军的,不是来拿全胜的。总结经验,下次赢回来。”
简单几句话,像是有魔力,瞬间抚平了周韶楠的焦躁。
她接过纸巾,用力抹了把眼睛:“嗯!下次一定赢!”
大循环赛结束,排名公布。
周韶楠凭借出色的战绩,位列第七;钟亦晨更是强势拿下第五名!而梁晓蕾和王继阳也成功跻身前十六。
“恭喜,暂时留队。”教练组宣布结果时,周韶楠长长舒了一口气。
当晚,几个年轻队员在食堂加餐。王继阳举着可乐罐:“来来来,庆祝我们成功渡过第一轮危机!不过——”他坏笑着看向周韶楠和钟亦晨,“某些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关键时刻还是挺护短的嘛。”
周韶楠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狠狠瞪了王继阳一眼。
钟亦晨淡定地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皮都没抬:“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但周韶楠分明看到,他耳根似乎……有点红?
夜色渐深,训练基地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周韶楠躺在床上,听着梁晓蕾均匀的呼吸声,脑海里却全是白天钟亦晨递来纸巾时,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这条路还很长,但有个人始终在身边,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