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

黑龙江省队驻京集训基地，气氛肃杀。

周韶楠拖着行李箱站在大门前，深吸一口气。崭新的球馆、刺眼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和防滑地胶混合的气味，无一不在提醒她——这里，是更高的起点，也是更残酷的战场。

“韶楠，这边！”梁晓蕾朝她招手，旁边还有几个眼熟的熟面孔，都是这次从各个选拔赛中杀出来的佼佼者。

周韶楠点点头走过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训练馆内部，随即猛地定格——在靠近三号球台的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拿着球拍做热身挥拍。

蓝色训练服，挺拔的身姿，还有那标志性的、略带一丝不苟的发型。

钟亦晨。

他也来了？还是说，这只是巧合？

像是感应到她的注视，钟亦晨恰好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收回视线，继续专注自己的动作。

周韶楠心里莫名有些不爽，哼了一声扭过头：“装什么酷啊……”

“好了，都集合！”负责本次集训的主教练拍了拍手，声音洪亮，“欢迎来到省队！从今天起，你们代表的是本省最高水平。但记住，这里不养闲人，不想被淘汰的，就给我拿出十二分力气！”

魔鬼训练就此拉开序幕。

上午是体能和基础训练，下午是分组对抗。周韶楠发挥稳定，凶狠的打法让她在女队员中脱颖而出，但也因为失误率稍高被教练批评。梁晓蕾则一如既往地稳健。

第三天，风云突变。

“周韶楠，梁晓蕾，你们俩过来。”教练组办公室，李指导面色凝重地看着她们，“原定的混双组合王继阳和搭档突发情况，无法继续配合。现在急需一组新的混双搭档，准备参加下个月的全国青年锦标赛。”

周韶楠和梁晓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我们……？”周韶楠试探地问。

“不是你们俩，”李指导摇头，目光转向窗外训练场，“是周韶楠和钟亦晨。”

“什么？！”周韶楠差点跳起来，“我和他？我们从来没配过！”

“所以才是考验。”李指导语气不容置疑，“钟亦晨技术全面，控制力强，正好弥补你进攻有余、稳定性不足的缺点。你们一左一右，天然互补。给你们三天时间磨合，不行就换人。”

就这样，周韶楠被迫和钟亦晨成为了临时搭档。

第一次合练，气氛堪称灾难。

“你的落点太开了，我跑不过来！”周韶楠抱怨道，刚才那一球，她以为钟亦晨会打中路，结果他却拉了一个大角度。

“如果你启动再快零点五秒，就能接到。”钟亦晨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梁晓蕾在一旁看得想笑又不敢笑，悄悄给王继阳发消息：【你家那位搭档，和你家楠楠掐起来了。】

王继阳秒回：【意料之中。钟亦晨那闷葫芦，就爱激周韶楠。】

训练结束，周韶楠气鼓鼓地坐在场边喝水，刘海都被汗湿成一绺一绺。

“给。”一瓶水递到面前。

周韶楠抬头，是钟亦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水放下：“明天早上七点，加练发球和接发球。”

“凭什么要听你的？”周韶楠瞪他。

“凭我是男选手，力量更大，线路更刁。”钟亦晨理直气壮，“而且，你想输吗？”

周韶楠最恨别人说她想输。她一把抓过水瓶：“七点就七点！谁怕谁！”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

训练馆空无一人，只有两个身影在灯光下交错。

起初的生疏、争执、互相嫌弃，在无数次重复的击球中，渐渐发生了变化。

钟亦晨发现，周韶楠虽然脾气火爆，但对球的预判和反应确实顶尖，只要指令明确，她能打出不可思议的球。而周韶楠也不得不承认，钟亦晨的控球简直就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总能出现在她需要的位置，为她创造进攻机会。

一周后的队内测试赛，他们的混双组合意外地打出了流畅的配合，一路杀入决赛。

最后一球，周韶楠抓住机会，一记暴冲斜线得分！

“砰！”

球落地，比赛结束。

周韶楠兴奋地扔掉球拍，转身想找钟亦晨击掌，却见他已经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朝她伸出手掌。

周韶楠愣了一下，抬手和他轻轻一拍。

“还可以。”钟亦晨说。

“什么叫还可以！”周韶楠立刻反驳，“明明是特别好！”

钟亦晨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那就继续。”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汗流浃背的少年身上。周韶楠忽然觉得，和这家伙搭档，好像……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