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最近有了个新烦恼。
这个烦恼,来自于他那枚刚刚被父皇亲封为“藏宝钥匙”的金印。
自从上次在御花园,太子哥哥用蜜糖伪装成机械替身,成功引出了北燕间谍网的首领后,这枚金印似乎就变得有些“挑食”了。它不再满足于普通的桂花蜜,非得要御膳房新进贡的、带着淡淡兰花香的云顶蜜糖才肯“咔咔”作响,配合糯糯完成一些简单的机关变形。
“印印,你就吃一口嘛,这个麦芽糖也很好吃的!”御书房的软塌上,糯糯正愁眉苦脸地拿着一根金黄的糖棍,去戳趴在桌案上纹丝不动的金印。
金印像个死沉的秤砣,连一丝微光都没亮起来。
“糯糯,别闹了。”太子萧承煜坐在一旁批阅奏折,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父皇刚赏的云顶蜜糖被你吃光了,现在御膳房也没存货,你就别强求它变身了。”
“可是哥哥,”糯糯吸了吸鼻子,肉乎乎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委屈,“印印不吃东西,它就不变成钥匙,我就打不开那个新送来的‘千机匣’。阿史那王子说,里面是他家乡特制的‘月光酥’,可香了!”
说到“月光酥”,糯糯的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糯糯脚边打盹的雪球——那只通体雪白、曾误吞金印的西域雪貂,突然竖起了耳朵。它灵敏的小鼻子抽动了几下,随后“嗖”地一下窜上了书架顶端,两只前爪扒着最高处的一个雕花木盒,急切地用脑袋去顶。
“咦?雪球怎么了?”糯糯眼睛一亮,立刻把金印丢到一边,蹬蹬蹬地跑去搬来小凳子,“哥哥,快看,雪球发现好东西了!”
萧承煜放下毛笔,起身走过去,长臂一伸,轻松取下了那个落了一层薄灰的木盒。
“这是……”萧承煜拂去灰尘,看清了木盒上的字迹,“父皇早年收藏的‘御风散’?”
“御风散?”糯糯眨巴着大眼睛,“是药吗?苦不苦?”
“不是药,是前朝传说中的一种轻身粉。”萧承煜神色有些凝重,“据说这是用西域特有的‘飞蓬草’提炼而成,只要撒在身上,人就能轻如鸿毛,随风而起。但这东西太过玄乎,父皇一直当它是江湖术士的戏法,收在库房里便忘了。”
“轻如鸿毛?随风而起?”糯糯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圆。
对于一个正处于贪玩年纪、且总是抱怨宫墙太高看不到外面世界的糯米团子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诱惑。
“哥哥,给我看看!”糯糯伸出小手。
萧承煜本想拒绝,毕竟这东西来历不明,若是有什么副作用……但看着妹妹那双充满渴望的大眼睛,他终究还是心软了,将木盒递了过去。
“只能看,不能玩。”太子严肃地叮嘱道。
“知道啦!”糯糯乖巧地点头,抱着木盒蹲在地上。雪球也从书架上跳下来,围着木盒转圈圈。
糯糯好奇地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层细腻如面粉般的淡青色粉末,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点。
“这就是能飞的东西呀?”糯糯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点,刚想凑近闻闻。
谁知这时,那只贪吃的雪球以为是什么新口味的点心,猛地一跃,鼻子狠狠地在木盒上一拱。
“阿嚏——!”
一股强劲的气流伴随着雪球的喷嚏,瞬间将盒子里大半的“御风散”吹得漫天飞舞。
“哎呀!”糯糯惊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粉尘笼罩。
萧承煜正在倒茶,听到动静猛地回头,只见眼前青光一闪,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惊叫。
“哇啊——哥哥!我……我怎么飘起来了?”
萧承煜定睛一看,顿时傻了眼。
只见糯糯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离地足足有一尺多高。他身上的锦袍被气流鼓动,那一头乌黑的短发也乱糟糟地飘在脑后,两只小脚丫在空中乱蹬,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了大半的木盒,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糯糯!”萧承煜大惊失色,急忙伸手去抓。
可是他的手刚碰到糯糯的衣角,糯糯就像是个被戳破的气球,不仅没有落地,反而借着这股推力,“嗖”地一下向后飘去,直接穿过了御书房敞开的窗户,飘向了外面的御花园。
“来人!护驾!”萧承煜顾不得太子仪态,拔腿就追。
此时的糯糯,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片羽毛。
窗外的风一吹,他就控制不住地打着旋儿往上升。御花园里的假山、池塘、盛开的牡丹,在他眼里都变成了缩小的模型。
“哥哥!救我!我飞了!我真的飞了!”糯糯吓得哇哇大叫,手里的木盒“啪嗒”一声掉在了假山石上。
“糯糯别怕!松手!慢慢飘下来!”萧承煜追到假山旁,仰着头大喊。
可是糯糯哪里听得进去,他越是挣扎,身上的“御风散”粉末就越是飞扬,整个人反而越飘越高。
就在这时,一只灵活的白色身影从假山缝隙里窜了出来——是雪球。它似乎意识到闯祸了,急得在假山石上上蹿下跳。看到糯糯越飘越远,直奔皇宫最高的那棵百年老槐树,雪球一咬牙,纵身一跃,竟然精准地跳到了糯糯飘浮的肩膀上。
“雪球!”糯糯看到唯一的依靠,一把抱住了雪球。
雪球被压得“吱”了一声,但它很快用小脑袋拱了拱糯糯的脖子,似乎在示意他别乱动。紧接着,雪球张开四肢,像一只滑翔的小伞,带着糯糯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
“呼——”
一阵大风吹过,糯糯和雪球借着风势,竟然真的开始缓缓下降。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跟糯糯开玩笑。下降的轨迹虽然稳了,但落点却不太妙。
他们正对着御膳房的烟囱飘去。
“不要啊!我要掉进烟囱里变成小黑猫了!”糯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色的身影如闪电般掠过御膳房的屋顶。那是闻讯赶来的禁军统领,也是太子的贴身护卫。
他手中的长剑挽出一个剑花,精准地挑中了糯糯腰间的衣带,借力一甩。
“嗖——”
糯糯感觉自己像是坐了一次惊险的秋千,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最后“扑通”一声,稳稳地落入了御膳房后院的一口大水缸里。
水花四溅。
糯糯从水里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缸用来泡发莲子的清水里。而那只倒霉的雪球,正湿漉漉地趴在缸沿上,抖了抖身上的水,甩了糯糯一脸。
“糯糯!”萧承煜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这一幕,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哭笑不得地将妹妹从水缸里捞了出来。
“哥哥……”糯糯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刚才……刚才真的飞起来了……”
萧承煜又好气又好笑,脱下外袍把浑身湿透的妹妹裹得严严实实:“以后不许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知不知道刚才吓死哥哥了?”
糯糯缩在哥哥温暖的怀里,虽然冷得打了个哆嗦,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虽然变成了落汤鸡,还差点成了“烟囱灰”,但刚才那种在天空中飞翔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就在这时,糯糯突然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低头一看,只见湿漉漉的雪球正瑟瑟发抖,而在它刚才趴着的地方,竟然露出了一点金灿灿的边角。
“咦?”糯糯伸手一摸,从湿透的雪球肚子底下摸出了那枚失踪已久的金印。
原来刚才混乱中,雪球又把金印吞了下去,这会儿因为受惊又吐了出来。
更神奇的是,沾了水的金印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印面上原本复杂的齿轮纹路,竟然在水渍的浸润下,缓缓拼凑成了一行小字:
“御风非幻术,凌云有归处。欲寻飞蓬草,西疆月如酥。”
糯糯念完这行字,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哥哥!哥哥!”他激动地拍着水花,“这不是普通的戏法!印印说,这是真的!而且……而且它还指路了!”
萧承煜看着金印上的字迹,神色变得凝重而深邃。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浑身湿透、却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小糯米团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宠溺。
看来,这个贪吃的弟弟,又要开始新的冒险了。
“好,等你病好了,哥哥带你去西疆。”萧承煜轻声承诺。
“一言为定!”糯糯伸出湿漉漉的小拇指。
“一言为定。”
夕阳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水缸旁勾了勾手指。
而那枚神奇的金印,在水波中闪烁着微光,仿佛在预示着,一段关于飞翔与远方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