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歇,天际透出一丝微茫的鱼肚白,潮湿的雾气漫过紫禁城的琉璃檐角,将整座皇城裹在一片微凉的寂静里。
漱芳斋内的烛火燃至将尽,残焰昏黄,映着床榻上尚未完全安睡的小燕子。
昨夜那场崩溃的梦魇,耗尽了她所有心神。此刻她蜷缩在锦被之中,眉头依旧微蹙,长睫偶尔轻轻颤栗,哪怕沉入浅眠,眉宇间仍凝着化不开的惶然。永琪守在床边的软榻上,一夜未眠,目光始终落在少女单薄的身影上,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
天光大亮时,紫薇与金锁端着早膳与暖粥踏入殿内,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难得安睡的小燕子。
“她一夜都未曾安稳?”紫薇放低声音,看向神色疲惫的永琪,语气里满是担忧。
永琪轻轻点头,眉宇紧锁:“梦魇反复,醒来便哭,一直念着江南、念着两个名字。我从未见过她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想来那些过往,必然是刻入骨髓的伤痛。”
紫薇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怜惜:“她身世悲苦,自幼历经遗弃与拐卖,心底的伤疤早已根深蒂固。这深宫看似安稳,实则步步惊心,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勾起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几人低声言语间,床榻上的小燕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尚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昨夜梦魇里的绝望与无助还残留在心底,鼻尖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直到望见眼前熟悉的三人,感受到周遭安稳的气息,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醒了?”紫薇快步走上前,将温热的莲子粥递到她面前,“喝点暖粥暖暖身子,昨夜折腾了一夜,身子要紧。”
小燕子接过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底的寒意散去几分。她小口吞咽着软糯的莲子,熟悉的清甜滋味莫名勾起心底深处的暖意,恍惚间,竟仿佛回到了江南箫家小院,回到了那个总为她剥莲子的温润少年身边。
心头猛地一疼,她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垂眸掩去所有波澜。
她不敢多想,更不敢流露分毫。在这人心叵测的深宫里,任何一点过往的念想,都可能成为旁人攻击她的利刃。
而此刻的坤宁宫内,已是暗流涌动。
容嬷嬷手持密探昨夜记下的回话,躬身立在殿中,一字一句,清晰回禀:“娘娘,昨夜密探亲耳听见,还珠格格梦魇之中,反复哭喊‘阎哥哥、箫风’,句句提及江南、拐卖失散之事,情绪崩溃至极。”
皇后端坐于描金软榻之上,指尖捻动佛珠,面色冷沉如冰,眼底翻涌着算计的寒光:“果不其然,这孤女果然藏着江南的过往,还有两个身份不明的羁绊之人。”
“奴婢已经连夜传信江南,命当地心腹即刻追查,务必找到名为箫阎、箫风之人,查清他们与小燕子的渊源、当年失散的真相。”容嬷嬷抬眸,眼底满是阴狠,“只要查到他们的底细,无论这两人是市井平民还是乡野流民,都能成为拿捏小燕子的把柄。若是能坐实她身份有隐、过往不堪,即便有皇上庇护,也护不住她!”
皇后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声音里淬满寒意:“做得很好。本宫倒要看看,一个来路不明、藏着江湖旧识、身世全是破绽的孤女,凭什么霸占还珠格格的名分,引得皇上、五阿哥处处维护。”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另外,继续加派人手盯着漱芳斋。她的一言一行、与谁来往、提及何事,甚至身上是否藏有信物,都要一一回报。本宫要将她所有的秘密,一丝不漏,全部挖出来。”
“奴婢遵旨!”容嬷嬷躬身领命,眼底满是谄媚的狠厉。
殿外晨光渐盛,可坤宁宫内的戾气,却愈发浓重。算计的密网,已然从紫禁城延伸至江南两岸,一边是深宫窥探,一边是江南追查,层层罗网,正朝着懵懂无措的小燕子,悄然收紧。
漱芳斋内,暖意融融,温情相伴。
小燕子喝完莲子粥,在紫薇与金锁的陪伴下起身梳洗。永琪守在一旁,轻声宽慰,竭力想要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可只有小燕子自己知道,昨夜梦魇留下的寒意,从未散去。指尖摩挲着衣襟内侧那半块长命锁,冰凉的金属触感,时刻提醒着她那段被遗弃、被拐卖、与至亲兄长失散的过往。
她抬头望向窗外明媚的晨光,红墙高耸,宫宇连绵,看似安稳繁华,实则处处暗藏杀机。
她以为自己逃离了黑暗,踏入了庇护,却不知,自己早已被卷入深宫的漩涡,而那段她拼命想要遗忘的江南旧忆,正被暗处的眼睛死死盯上,即将掀起一场足以吞噬她的滔天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