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6

连雾回到老宅的时候，连老爷子正在书房抄写佛经。

暖光拢着桌案上摊开的宣纸和砚台。

老爷子坐在那里，脊背微微佝偻，右手执笔，一笔一划地临着经书。

连雾换了身居家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接过佣人手里的墨锭，缓缓研墨。

连老爷子没抬头，右手的毛笔蘸了蘸墨，落笔的间隙问了一句：“人见到了？”

“见到了。”连雾乖乖地回答。

“可还满意？”

“还行。”

连老爷子的笔顿了一下，这个答案他不太满意。

用了一辈子的还行，他知道孙女嘴里说出来的这两个字，含金量有多高。

但现在，他想要的不只是还行。

他停手，把笔暂时搁在砚台边，抬起头看了连雾一眼。

“我和你奶奶商量了一下，”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婚可以结，但祖宗不能拜。”

连雾研墨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对上老爷子的目光。

书房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很亮。

领证，代表法律认可。

拜祖宗，是连家上下的认可。

两件事，在连家人心里分量是不同的。

前者是手续，后者才是真正的接纳。

对于连雾突然提出要结婚这件事，二老到现在还是不放心，也不理解。

她的行为在家里人看来，和闪婚没什么区别。

一万个不靠谱！

连雾没有反驳。

她只是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然后起身，把老爷子刚写好的那页佛经小心翼翼地拿到窗边，摊开，一角用镇纸压住，等着墨迹自然晾干。

“还有一件事。”

连雾乖觉地拿起茶壶，替他把茶续上，然后双手捧着递过去，姿态恭顺到近乎谄媚。

老爷子接过茶杯，心里“咯噔”一下。

跟这个孙女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太清楚了——连雾越是乖，后面要说的话就越吓人。

他现在想去找个避雷针。

“说吧。”

连雾清了清嗓子：“老头，把管家权交给我吧。”

听这语气可不像是商量，更像通知。

好在这位连老爷子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

咬着牙，硬是把那口已经涌到嗓子眼的茶给吞了回去，没有喷出来。

“啥？”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放下茶杯，开始吹胡子瞪眼，“你这样会搞得我名声很差！别人以为我是那种逼孩子先成家后立业的老古板！”

连雾赶忙凑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下这口气。

“那我话都说出去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仿佛天大的理都在她那边，“要是不兑现，显得我多尴尬啊。”

老爷子瞪着她，她回望着老爷子，一老一少在书房的灯光下对峙了三秒，最终是老爷子先败下阵来。

他咽下一口定胜糕，再饮一杯西湖龙井，茶香在口腔里化开，压住了那股子想骂人的冲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行。等定好日子，让小林也来吧。”

连雾弯起眉眼，笑得温温柔柔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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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如果大家开了会员可以告诉小温想加更哪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