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食堂里吃饭的时候小舞发现宁荣荣会不自觉地往唐三那个方向看,看一眼就收回去,快得像做贼。唐三也会看她,不是偷看——光明正大地看,看了之后低下头继续吃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什么都没发生。
奥斯卡咬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我怎么觉得他们俩怪怪的。”马红俊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哪里怪,奥斯卡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空气不太一样了。戴沐白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朱竹清碗里。朱竹清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奥斯卡闭嘴了,马红俊也闭嘴了,小舞坐在宁荣荣旁边,余光一直瞟着唐三的方向,又瞟瞟宁荣荣。小舞什么都没说。
训练的时候大师把队伍分成两组,宁荣荣和唐三分在同一组。她站在他身后,七宝琉璃塔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唐三的蓝银草比以前更密更韧,控制范围比以前更广。宁荣荣不需要开口,唐三每一次变向、每一次出手,她的增幅都会提前到达最需要的地方。这种默契不是练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休息时间,宁荣荣坐在树荫下喝水,唐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了。不远不近,刚好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小舞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她记得唐三以前从不主动靠近宁荣荣,宁荣荣也不主动靠近他。两个人像两根平行线,各自走各自的路,现在这两根线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那天训练结束后唐三独自在后山练习暗器。宁荣荣出现在后山入口时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放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打开盖子,桂花糕的香味飘了出来。她在索托城买的,走了很远的路。“尝尝。”她递给他一块,唐三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没有说好吃,没有说不好吃,吃完了。宁荣荣又递给他一块,他又吃完了。第三块的时候他开口了:“你自己吃了吗?”宁荣荣愣了一下,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克制的、得体的、滴水不漏的,今天是不设防的。2
这俩是要戳破窗户纸啦
唐三看着她的笑容,低下头把那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他说了一个字。不知道是说桂花糕还是别的什么。宁荣荣把食盒盖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说她要回去了。唐三点了点头。宁荣荣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唐三还坐在石头上,手里捏着最后一块桂花糕。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唐三把那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嚼。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宿舍走去。经过女生宿舍门口时他停了一下,窗户开着,灯亮着,她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他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走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坐在床上把那枚木簪从发髻上取下来,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小舞从上铺探下头问她还不睡,她把木簪收好,拉上被子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小舞缩回头看着天花板。她是荣荣最好的朋友,荣荣心里在想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荣荣以为她藏得很好,她藏得一点都不好。小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三哥呢,三哥知不知道荣荣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唐三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枚刻着“荣”字的暗器,有裂纹的那个。他想起她今天在后山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客气、端庄、疏离的笑,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无法自控的笑,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今天笑了一下给他看。唐三把暗器攥紧闭上眼睛。
微妙不是什么天雷地火的激情,是她开始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看,是他开始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等她。是他们之间隔着的墙扒开了一条缝,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他们都在那条缝前面犹豫着该不该跨过去,或者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