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苏烬棠》_三十四 - 月下拾清欢

安顿好病床上情绪崩溃的苏烬棠，安欣守在床边悉心照料，赵立冬则转身折回警局，单独见了刘湘。

临时的会客室里，气氛沉闷压抑，刘湘低着头，长发遮住脸颊，周身没了此前的戾气，只剩一身落寞。赵立冬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沉默良久，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案子这边，我会让人撤掉报案，也会跟警局打好招呼，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你可以平安离开。”

刘湘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又化作嘲讽的笑：“怎么？赵市长这是在可怜我？觉得我这个私生女给你丢够了人，想花钱消灾，把我打发走？”

“我从来没有可怜你，更没有想打发你。”赵立冬看着她，眼底满是愧疚，指尖微微颤抖，“我欠你的，欠你母亲的，是我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不是一句打发就能了事的。”

“欠我们？”刘湘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强硬，“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妈临死前躺在病床上，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她念叨了你一辈子，到死都没等到你一句交代！我从小被人骂私生女，受尽白眼，一个人熬到长大，这些苦，你一句亏欠就能抹平吗？”

“我知道，再多的道歉，也弥补不了你和你母亲受的苦。”赵立冬长叹一声，脊背微微佝偻，瞬间老了好几岁，“当年我穷，没本事留不住你妈妈，我认。可我从没想过，她走的时候，已经有了你。这么多年，我不是故意不认你，是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我要是早知道，我拼了命也会把你留在身边，给你一个名分，让你堂堂正正活着。”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陈旧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赵立冬和刘湘母亲，推到刘湘面前：“这张照片，我留了几十年，从来没丢过。我没忘记过她，可感情的事，从来都由不得人，她当年执意要走，我拦不住。”

刘湘看着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却还是倔强地擦去：“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设计陷害苏烬棠，我恨你，也恨她，我做了这么多坏事，你不怪我？”

“我怪你，怪你不该把怨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烬棠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对你掏心掏肺。”赵立冬语气沉重，却没有责备，“可我更怪我自己，是我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才让你心里积攒了这么多怨恨，才让你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给你准备了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赵立冬语气恳切，“忘掉这里的恩怨，忘掉仇恨，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再被这些事困住，别再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刘湘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心里的恨意，在他的愧疚与弥补面前，一点点崩塌。她恨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根本不是被抛弃，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遗憾。

“我不要你的钱。”她哽咽着摇头，声音虚弱，“我要是拿了你的钱，我就真的成了贪图你钱财的私生女了。我恨了你这么多年，到头来，连恨都成了一个笑话。”

“这不是施舍，是我作为父亲，欠你的抚养费，是我该给你的。”赵立冬语气坚定，“不管你认不认我，我都是你父亲，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不奢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能放下仇恨，好好活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烬棠那边，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她现在很伤心。你们姐妹一场，我不指望你跟她和好，只希望你以后，别再伤害她。”

“姐妹？”刘湘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苦涩，“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有一个妹妹，还是我一直恨着的人。赵立冬，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原谅我自己，我更没脸去见苏烬棠。”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决绝：“你的钱，我不会要。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不会再打扰你们的生活，我们两清了。”

“刘湘！”赵立冬连忙起身，想留住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满心都是无力。

“别叫我名字，我受不起。”刘湘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从此往后，我与赵市长，再无瓜葛。”

说完，她不再回头，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会客室，走出警局，消失在街道尽头。

赵立冬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眼底满是愧疚与落寞，重重叹了口气。

王秘书站在一旁，轻声开口：“赵市长，刘小姐她……”

“随她吧。”赵立冬摆了摆手，声音满是疲惫，“是我亏欠她太多，她不愿意接受，我也不强求。你去安排一下，悄悄派人跟着她，确保她的安全，不管她去哪里，都暗中护着，别让她再受委屈，也别让她知道。”

“是，我马上安排。”王秘书点头应下。

“还有，”赵立冬闭上眼，语气沉重，“今天的事，彻底封存，不准泄露半点风声，尤其是关于刘湘的身世，绝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别再让烬棠受到刺激，也别再给刘湘添麻烦。”

他心里清楚，这场半生的恩怨，终究是以这样遗憾的方式收场。他亏欠刘湘的，这辈子都无法弥补；而苏烬棠心里的伤口，也需要很久才能愈合。

他犯下的错，终究让两个孩子，都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

赵立冬缓缓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满心都是对两个女儿的愧疚，还有对过往无法挽回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