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值完夜班,一刻没耽搁,买好养胃的粥和清淡的早点,匆匆赶往赵宅。
他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却全程攥着早餐袋,生怕凉了,进门时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衫,满眼都是对苏烬棠的牵挂。
佣人开门引他进屋,苏烬棠刚洗漱完,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看到安欣进来,连忙起身,心头瞬间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压下,笑着迎上去:“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不多休息会儿。”
“没事,值完班就过来了,给你带了早餐,宿醉后吃这个舒服。”安欣走上前,自然地把早餐放在桌上,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眼神纯粹又关切,没有半点怀疑,苏烬棠看着他,心底的愧疚再次翻涌,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不疼了,就是还有点累,谢谢你安欣。”
安欣没察觉她的异样,坐在她身边,细心地帮她打开餐盒,盛好粥递到她手里:“快吃吧,以后可不许再喝那么多酒,也不许再通宵不回消息,我真的会很担心。”
“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苏烬棠捧着温热的粥,小口抿着,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安欣的眼睛,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昨晚在高家的画面一遍遍闪过,那句谎言始终卡在心头,让她坐立难安。
安欣以为她是没休息好,全程耐心陪着,时不时给她夹小菜,叮嘱她慢慢吃,眼神里的温柔丝毫未减。他陪了她一上午,看着她躺下休息,才放心回警局,临走前还一遍遍叮嘱,有事第一时间打电话。
看着安欣离去的背影,苏烬棠躺在床上,死死攥着被子,眼眶通红,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只能把那份慌乱与愧疚,深深藏在心底。
没过几天,李响要值班没法抽身,刘湘便组了局,约上苏烬棠、安欣、张彪一起去城郊的农庄散心吃饭,想着放松一下。
一路上,张彪叽叽喳喳说着警局的趣事,刘湘时不时搭腔,苏烬棠强装开心,和大家说笑,安欣则安静坐在她身侧,时不时帮她递水、挡风,看似如常,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始终安稳。
傍晚一行人在农庄的包厢吃饭,饭菜刚上齐,苏烬棠起身对着众人笑道:“你们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快回来啊,我们等你开饭!”刘湘挥挥手,看着苏烬棠走出包厢,才转头看向安欣和张彪,端起果汁抿了一口,忍不住抱怨起上次的事。
“说起来上次真是糊涂,我跟棠棠本来没想跑那么远,结果阴差阳阳去了白金瀚,俩人一时兴起喝多了,我去上厕所,让她在走廊门口等我,结果我出来人都没影了!”
张彪夹菜的手一顿,好奇问道:“没找到人?那你后来没联系她?”
“我当时也喝懵了!”刘湘拍了下额头,一脸懊恼,“我以为是赵市长的王秘书把她接走了,想着她安全到家了,就自己回了家,结果她到家也没给我发消息报平安,害我第二天醒了还担心半天,后来见她没事才放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刘湘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安欣耳边。
他握着筷子的手猛地僵住,指尖瞬间泛白,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褪去,眼神骤然凝固,整个人陷入一片茫然。
去了白金瀚?
苏烬棠出来后没和刘湘在一起?
她根本没在刘湘家过夜?
那天晚上,苏烬棠明明清清楚楚告诉他,手机没电,在刘湘家睡了一整晚,两人一直在一起。
可现在,刘湘却说,当晚从洗手间出来就没见到她,她也根本没回刘湘家。
一连串的疑问瞬间充斥安欣的脑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慌。
他死死盯着桌面,耳边刘湘和张彪后续的闲聊,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苏烬棠那晚在电话里温柔的谎言,还有她之前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为什么要撒谎?
那晚她到底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是不是受了委屈?
无数个念头翻涌而来,安欣眉头紧紧蹙起,原本澄澈的眼底,布满了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坦诚相待,没有秘密,可现在,他才发现,苏烬棠有事瞒着他。
张彪察觉到安欣不对劲,碰了碰他的胳膊:“安欣,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安欣缓缓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一抹平淡的笑意,声音有些发哑,“可能是最近值班有点累,没事。”
他没再多问,也没接话,只是默默放下筷子,坐在原地,周身的气氛都沉了下来。
刘湘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对,后知后觉闭上嘴,一脸疑惑地看着安欣,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没过多久,苏烬棠从洗手间回来,推开包厢门,一眼就察觉到气氛异样。
刚才还热闹说笑的三人,此刻都安静下来,张彪低着头吃饭,刘湘眼神闪躲,而安欣,坐在原位,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周身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默。
苏烬棠心头猛地一咯噔,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她脚步顿在门口,轻声问道:“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
她走到安欣身边坐下,下意识想和往常一样靠近他,却发现安欣微微不动声色地错开了一点,虽不明显,却让苏烬棠瞬间心慌。
安欣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亲昵,多了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他没有追问,没有质问,只是轻声道:“没什么,菜刚上齐,快吃饭吧,不然凉了。”
他像往常一样,给她夹了她爱吃的菜,放在碗里,动作依旧轻柔,却全程没再和她对视,没再多说一句话。
苏烬棠看着碗里的菜,又看了看安欣平静的侧脸,指尖悄悄攥紧,心里瞬间明白,刚才他们的聊天,一定说到了那晚的事,安欣知道她撒谎了。
可安欣没有问,一句都没有问。
他没有质问她为什么撒谎,没有问她那晚到底去了哪里,只是这样沉默着,隐忍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张彪连忙打圆场,笑着说道:“快吃快吃,这农庄的菜味道真不错,别光顾着说话!”
刘湘也跟着附和,却再也不敢提之前的事,包厢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气氛压抑又尴尬。
苏烬棠握着筷子,一口饭都吃不下,她偷偷看向安欣,他始终垂着眼,神色平静,可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心底的疑惑与失落。
她知道,安欣不是不生气,也不是不好奇,他只是以为她有自己的苦衷,以为她有难言之隐,所以他选择不问,选择尊重她的秘密,选择默默隐忍。
可这份不问不说,却比任何质问都让她煎熬。
谎言被戳破的慌乱,对安欣的愧疚,还有那晚无法言说的遭遇,交织在一起,狠狠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一顿饭,安欣全程沉默,温柔依旧,却多了疏离。
他没有追问,没有责备,可这份沉默的包容,却成了苏烬棠心底最沉重的枷锁,让她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坦然面对他满眼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