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短信像是一把生锈的钩子,钩住了苏念的心脏,将她拖向城市边缘那片早已被遗忘的废墟——红星孤儿院。
暴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木头和铁锈的味道。孤儿院的铁门早已锈迹斑斑,半掩着,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念念,别进去。”顾晏迟握紧了手中的电击棍,眉头紧锁,“这太明显了,是个陷阱。”
“我知道。”苏念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那个被涂黑眼睛的男孩,“但他叫我‘姐姐’。如果他是亚当,如果他是……我必须亲眼看看。”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窗户上的玻璃早已破碎,风穿过空荡荡的窗框,发出呜呜的鬼哭狼嚎声。
根据短信中的坐标,他们来到了地下室。那里曾是院长用来关押“不听话孩子”的禁闭室。
地下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蓝光。
苏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窒息。
那不是禁闭室。
那是一个巨大的、宛如手术室般的空间。墙壁上挂满了屏幕,播放着苏念从小到大的监控录像——她在学校上课,在公司工作,在家里睡觉,甚至在顾晏迟怀中哭泣。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而在房间中央,伫立着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培养皿,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
其中一个培养皿已经破碎,液体流了一地。
而在那破碎的培养皿前,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衬衫,身形修长,黑色的短发微微卷曲。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苏念手中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少年,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眉骨,甚至连嘴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从未见过阳光。
“姐姐。”
少年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好奇和……贪婪。他歪着头,打量着苏念,就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终于见到你了。”
顾晏迟猛地将苏念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那个少年:“你是亚当?”
“亚当?”少年轻笑了一声,那笑容竟和苏念有七分相似,“那是他们给我起的名字。一个用来统治世界的工具。”他厌恶地皱了皱眉,“但在你面前,我只想做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念:“姐姐,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
苏念感觉一阵眩晕。看着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自我怀疑。那是谁?是怪物?还是……另一个自己?
“林家把你制造出来,到底想干什么?”顾晏迟厉声喝道,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干什么?”亚当的笑容变得诡异而扭曲,“他们想制造神。但我觉得,神太孤独了。”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苏念,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我看过你的所有记忆。你在雨夜里哭泣,你在阳光下奔跑,你爱着这个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顾晏迟身上,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拥有这些?为什么我只能在黑暗中,在那些冰冷的管子里,看着你的生活?”
“所以我们是双胞胎?”苏念颤抖着问。
“双胞胎?”亚当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不,姐姐。我们比双胞胎更亲密。”
他走到一面镜子前,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指着苏念:“我们是克隆体。准确地说,我是你的复制品。你的基因是完美的‘模板’,而我,是他们试图超越你的‘作品’。”
他转过身,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狂热:“他们想让我比你更强,更聪明,更完美。但他们漏掉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爱。”
亚当一步步逼近,苏念和顾晏迟被迫后退。
“他们给了我你的基因,却没给我你的运气。我没有童年,没有朋友,没有爱我的人。”亚当的声音变得凄厉,“但我有你,姐姐。既然我无法拥有自己的人生,那我就……拥有你的人生。”
“你疯了。”顾晏迟咬牙切齿。
“也许吧。”亚当耸了耸肩,突然打了个响指。
四周的屏幕上,画面突然全部切换。不再是苏念的监控,而是顾晏迟、沈清舟、甚至苏念已故父母的照片。
“这三年来,我一直在看着你。”亚当痴迷地注视着苏念,“你的喜怒哀乐,你的每一次心跳,我都感同身受。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所以林晚的死……”苏念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是意外。”亚当淡淡地说,“林晚那个蠢女人,她想破坏实验,想放火烧了这里。她不知道,她烧掉的,只是我的一部分‘兄弟姐妹’。”他冷笑一声,“不过没关系,只要姐姐还在,我就能重新开始。”
“你这个怪物!”苏念怒吼。
“怪物?”亚当并不生气,反而露出一丝悲伤的表情,“是你们创造了我,姐姐。是你,还有林家。现在你们却要审判我?”
突然,地下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时间到了。”亚当看了看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表,“警察快来了。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不能让你们死得太早。”
他后退一步,退入阴影中。
“姐姐,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到时候,我会让你看看,谁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做‘苏念’的人。”
“站住!”顾晏迟冲上去,却只抓住了一缕空气。
亚当的身影消失在墙壁后的暗门中。
只留下满室的屏幕,依旧播放着苏念过往的影像,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苏念瘫坐在地上,看着玻璃墙上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和刚才那个少年,几乎一模一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她的心脏。
她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了。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正带着病态的执念,一步步向她逼近。
而这,仅仅是一场关于身份与血缘的猫鼠游戏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