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州的月亮

2014年1月11日，林时遇十九岁生日。

不是整数生日，不是什么特殊的纪念日，但那天NEBULA没有行程，社长给他们放了一天假。崔正元说：“出道后第一个生日，回家看看吧。”

林时遇回了全州。

从首尔到全州，坐KTX大概两个小时。林时遇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机里放着歌，看着窗外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

两个小时里，他的手机震了好几次。

河恩星：“生日快乐！回来给你买蛋糕！——不对，你不在，那我自己吃你的那份^^”

都敏赫：“Lune哥生日快乐！！我今天也回光州了，我们都在回家的路上呢！”

金俊努：“生日快乐。好好休息，明天见。”

姜元：“生日快乐。”

还有一条，来自一个他没有存号码的号码。

“生日快乐，Lune。十九岁了对吧？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喝酒了，但不要喝太多。”

林时遇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五秒钟，回复了。

“谢谢伯贤前辈。我没有可以喝酒的人。”

对方回复得很快：“那我陪你喝。下次见面的。”

林时遇看着这行字，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

全州到了。

林时遇的家在全州市的一个普通住宅区，不是豪宅，不是贫民区，就是那种门口有台阶、台阶上摆着几盆花草的普通房子。

他站在门口，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哥哥！”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扑过来，抱住他的腰。

林时柔，林时遇的妹妹，比他小五岁，现在在读初中三年级。她遗传了林时遇的身高基因，十四岁已经快165了，在同学里算高的。

“你长高了。”林时遇拍了拍妹妹的头。

“你倒是没长。”林时柔仰头看着他，182的身高在她看来像一座塔，“你还是这么高。”

“够了。”林时遇走进去，换鞋，把背包放在沙发旁边。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

“去洗手，我做了大酱汤。”

爸爸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回来，只是点了点头。林时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这是林家父子固定的相处方式——不需要说话，只要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就是交流。

饭桌上，林时柔问了一堆问题。

“你们团现在火吗？”

“不火。”

“你上电视了吗？”

“上过几次。”

“我同学有人说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她说你长得很帅！”

“哦。”

“你怎么不兴奋？”

“为什么要兴奋？”

林时柔气鼓鼓地戳了一块泡菜塞进嘴里。

妈妈看着兄妹俩拌嘴，笑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认真的问题：“时遇啊，你累不累？”

林时遇嚼着饭，停了一下。

“还好。”他说。

妈妈的筷子顿了一下，但没有追问。她知道“还好”这两个字从林时遇嘴里说出来，已经代表了很多。

晚上，林时遇坐在后院的台阶上。

全州的夜空比首尔亮，能看到一些星星。月亮是弯的，细细的一条，挂在天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坐在这里看月亮。那时候他不知道首尔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练习生是什么，不知道出道、舞台、粉丝这些词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一个小学生，觉得月亮很好看，所以看。

现在他知道了很多事情。

但坐在这个台阶上的时候，他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

林时柔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听可乐。

“哥，你出道之后开心吗？”

林时遇喝了一口可乐，想了一会儿。

“开心。”他说，“但不开心的时候也有。”

“什么时候不开心？”

“没有人认识我们的时候。发传单被人扔掉的时候。音乐节目被安排在最偏的待机室的时候。”

林时柔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我同学的姐姐说，你们团的歌很好听。她说她看完你们的舞台之后去搜了，觉得你们应该更火的。”

林时遇转头看着妹妹。

“你同学的姐姐？”

“嗯。”

“她叫什么名字？”

“怎么了？”

“我想记住。因为她是第一个我认识的人以外的粉丝。”

林时柔告诉了哥哥那个名字。林时遇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记住了。

那天晚上回到房间，林时遇躺在床上，天花板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

他拿出手机，看到几条新消息。

河恩星发了一张照片，是一个蛋糕，上面插着蜡烛。“你不在，蜡烛我帮你吹了。”

都敏赫发了一张自拍，背景是光州的某个街道，配文是“哥！光州也看得到月亮！”

金俊努发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姜元发了两个字：“生日。”

边伯贤发了一条：“回到全州了吗？”

林时遇回复：“到了。”

边伯贤：“全州的月亮好看吗？”

林时遇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好看。比首尔的亮。”

边伯贤：“那帮我也看一眼。”

林时遇看着这条消息，抬起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月亮。

弯的。很细。

他拍了一张照片——不是专业的摄影，就是手机对着窗外随便拍的，画质一般，构图一般。

但他还是发给了边伯贤。

“帮前辈看了。”

边伯贤收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和金俊勉看综艺。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的月亮照片，忽然笑了。

金俊勉看了一眼他的手机：“你笑什么？”

“没什么。”

“谁给你发的？”

“一个后辈。”

“什么后辈？”

“很认真的那种。”

金俊勉没听懂，但也没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