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倾城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三十二岁了

她有自己的工作 自己的房子 自己的家

她有严浩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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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叫了她的名字

她进去 做了检查 等了半个小时

结果出来的时候 医生看着她说

“恭喜你 怀孕了 大概六周”

江芝妤坐在医生对面 看着那张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 模糊的 像一颗豆子一样的阴影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高兴

她当然高兴

她和严浩翔在一起四年 他们从来没有刻意避过 她知道自己迟早会怀孕

但她也害怕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时轩

时轩十一岁了 他已经习惯了妈妈是他一个人的

他从来没有跟别人分享过妈妈

他能不能接受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她拿着B超单从医院出来 在门口站了很久

五月的阳光很暖 照在她身上 但她觉得手脚发凉

她掏出手机 想给严浩翔打电话 犹豫了一下 又放了回去

她想先自己想一想

她需要理清楚

那天晚上 严浩翔值晚班 不在家

江时轩在房间里写作业 江芝妤坐在客厅里 手里攥着那张B超单 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深下去

她想了很久

想自己 想严浩翔 想时轩 想肚子里这个还没成型的小东西

她想到最后 觉得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把B超单折好 放进抽屉最里面 然后去给时轩检查作业

第二天下午 严浩翔下班回来

他推开门 看见江芝妤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两杯茶 一杯是他的 一杯是她的

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严浩翔认识她五年了 他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事

他把外套挂在玄关 在她旁边坐下

江芝妤没有马上说话

她把抽屉里的那张B超单拿出来 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严浩翔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他拿起那张单子 翻来覆去地看 好像要把上面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他的手有些抖 抖得纸边都跟着颤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看着江芝妤

江芝妤瞪了他一眼

严浩翔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弯成一个很大很亮的笑容

那个笑容从他嘴角开始 一直漾到眼角 把他整张脸都照亮了

他平时很少这样笑

他笑的时候通常是嘴角微微一动 或者眼角轻轻一弯

但这一次他笑了 笑得很开 笑得像一个小孩子

他站起来 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然后又坐下来 抓住江芝妤的手 攥得很紧

他说

江芝妤看着他 心里那团棉花忽然软了一点

她说

严浩翔点了点头

江芝妤顿了一下

严浩翔的笑容收了一些

他看着她 等她继续说

江芝妤说

严浩翔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江芝妤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他说

江芝妤说

第二天傍晚 江芝妤去学校接时轩

江时轩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跑出来 看见她 眼睛亮了一下

他长高了不少 书包带子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滑到胳膊肘 而是稳稳地压在肩膀上

他跑过来的步子也比以前稳了 不再像一颗小炮弹

时轩说 然后忽然停了一下 看了她一眼

时轩理直气壮地说

江芝妤笑了一下 牵起他的手往家走

她的手心有些潮 是紧张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轩

他正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嘴里哼着歌 完全不知道今晚会听到什么

晚饭很丰盛

江芝妤做了红烧排骨 清蒸鲈鱼 番茄炒蛋 还有时轩最爱吃的油焖大虾

严浩翔下班回来得早 在厨房里帮她打下手

江时轩坐在餐桌前 看着满桌子的菜 眼睛都亮了

他问

江芝妤说

江时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但没多想 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他吃得很开心 一边吃一边讲学校里的事 讲同桌的铅笔盒被后桌碰掉了 讲体育课跑了八百米 讲音乐老师说他高音有进步

江芝妤和严浩翔坐在他对面 都没怎么说话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江芝妤放下筷子

江时轩嘴里还嚼着排骨 抬头看她

时轩把排骨咽下去 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干净 干净得像一汪水

江芝妤看着那双眼睛 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

江时轩的筷子停住了

他看了看江芝妤 又看了看严浩翔 然后低头看了看江芝妤的肚子

他的表情很复杂 江芝妤一时看不透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筷子放在桌上 站起来

他说 然后转身往房间走

严浩翔叫了他一声

江时轩没有停

他走进房间 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不大 但很干脆 像一把小刀在空气里划了一下

江芝妤坐在餐桌前 手里还攥着筷子

她听见房间里传来时轩拉开书包拉链的声音 然后是铅笔盒摔在桌上的声音 然后是床垫被重重压下去的声音

她放下筷子 站起来

严浩翔拉住她的手

严浩翔说

江芝妤看着他

严浩翔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像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他说

严浩翔站起来 走到时轩房间门口 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严浩翔等了几秒 又敲了一下

他推开门

时轩坐在床上 背对着门 怀里抱着那只小剑恐龙

他没有哭 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刺猬

严浩翔走过去 坐在床边

他没有伸手碰他 只是坐在那里 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他说

江时轩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闷在恐龙玩偶里 很小 很闷

严浩翔的喉咙紧了一下

他说

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进了严浩翔胸口

他没有躲

他坐在那里 让那根针扎着

他说

江时轩没有说话了

严浩翔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

他走出房间 轻轻带上门

江芝妤站在客厅里 看着他

严浩翔摇了摇头

江芝妤的眼眶红了一下 但她忍住了

她坐回餐桌前 看着满桌子的菜 忽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十分钟后 时轩的房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 怀里还抱着小剑恐龙

他的眼睛有点红 但没有哭

他走到餐桌前 坐下来 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江芝妤看着他 没有问 也没有说话

严浩翔坐在旁边 给他夹了一只虾 放在他碗里

时轩把虾吃了 又夹了一块鱼

他吃得不多 但他吃了

吃完之后 他放下筷子 看着江芝妤

江芝妤愣了一下

时轩点了点头

严浩翔的嘴角弯了一下

江芝妤也笑了 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没忍住 滑了下来

她伸手把时轩揽过来 在他头顶上亲了一下

她说

江时轩把脸埋在她怀里 闷闷地说

那天晚上 时轩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抱着小剑恐龙爬到江芝妤和严浩翔的床上 睡在两个人中间

他缩成小小的一团 一只手抓着江芝妤的睡衣 一只手搭在严浩翔的胳膊上

严浩翔看着天花板 听着身边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觉得胸口那根针还在 但他没去拔

有些疼得留着 留着才能记住 这个家里每一个人都很重要

时轩是在第二天早上跑掉的

那天是周六

江芝妤和严浩翔不用上班 时轩也不用上学

早上起来 严浩翔去楼下买豆浆油条 江芝妤在厨房里煎蛋

时轩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江芝妤煎完蛋出来 发现时轩不在客厅

她以为他去了洗手间 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走到洗手间门口 门开着 里面没人

她又走到时轩的房间门口 门也开着 里面没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 快步走到玄关

时轩的鞋不在

他的外套也不在

她拉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

她跑到电梯口 电梯停在底楼

她按了按钮 电梯慢慢升上来 门开了 里面没有人

她跑回屋里 拿起手机 给时轩打电话

电话通了 但没人接

她听着彩铃在耳边响了一声又一声 心越揪越紧

严浩翔回来的时候 看见江芝妤站在客厅里 手在抖

严浩翔把手里的豆浆油条放在桌上 拿出手机 拨了时轩的号码

同样没人接

严浩翔说

他跑下楼 在小区的花园 便利店 门口保安室找了一圈 没找到

他又跑回来 看见江芝妤已经穿好了外套 手里攥着手机 脸色发白

她说

严浩翔说

他们去了物业监控室

保安调出了单元门口和小区大门的监控录像

江时轩是八点四十三分从单元门出来的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 背着他那个旧书包 低着头 走得很快

他在小区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往左拐了 消失在镜头外面

严浩翔记下了时间 把截图发给物业 让他们留意

然后他拉着江芝妤往外走

他说

江芝妤点头 转身就往小区外面跑

严浩翔在后面喊了一声“你慢点” 但她没听见

江芝妤沿着小区门口那条路一路往南跑 经过了时轩的小学 门口的保安说没看见

她又跑到学校旁边的文具店 老板说早上没见着

她跑到街角的早餐店 老板娘说好像看见一个穿蓝外套的小孩往地铁站方向走了

她跑到地铁站 站在入口处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找不到那个小小的蓝色身影

她拿出手机 又给时轩打了一次电话 还是没人接

她给宋亚轩发了消息 宋亚轩说他马上过来

她又给贺峻霖打了电话 贺峻霖正在台里剪音频 听到时轩不见了 说“我马上到”

严浩翔去了时轩以前常去的那个公园

周末的早晨 公园里人不少 有晨练的老人 有遛狗的年轻人 有带着孩子放风筝的父母

他沿着公园的小路走了一圈 没找到

他又去了公园旁边的书店 那是时轩周末常去的地方 他喜欢坐在角落里看漫画

书店刚开门 店员说还没看见有小孩进来

严浩翔走出来 站在书店门口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 时轩十一岁了 他认得路 他不会跑太远

但他也知道 一个十岁的孩子 在害怕的时候 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宋亚轩到的时候 江芝妤正站在地铁站入口

她的脸色很差 嘴唇没什么血色 整个人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宋亚轩把车停在路边 走过来

江芝妤的声音有些哑

宋亚轩的脸色沉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他动用了自己的关系 让工作室的人帮忙查监控 又联系了地铁站的工作人员

马嘉祺接到宋亚轩的电话时 正在公司开会

他听完宋亚轩的话 没有犹豫 站起来对会议室里的人说“我有急事” 然后拿了外套就往外走

他开车到了江芝妤所在的位置 看见她站在地铁站入口 宋亚轩在她旁边

他把车停好 走过去

宋亚轩说

马嘉祺点了点头 拿出手机 打了个电话

他的语气很平 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让公司的人调取地铁全线监控 又联系了地铁公安

贺峻霖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跑过来 喘着气 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江芝妤摇了摇头

贺峻霖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 但没哭

她站在那里 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但她还在撑

贺峻霖说

江芝妤点了点头

贺峻霖转身就往地铁站里跑

他们找了整整一个上午

宋亚轩和马嘉祺调了地铁监控 查到江时轩在八点五十七分进站 坐上了往城东方向的地铁

他在终点站下了车 时间是九点四十分

那是一个很偏远的站 附近有一个大型批发市场和几个物流仓库

宋亚轩和马嘉祺开车赶过去 在附近找了一圈 问了很多人 有人说看见一个穿蓝外套的小男孩在批发市场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往北走了

再往北是一片老工业区 路很乱 监控也不全

下午一点 江芝妤在路边吐了

她蹲在路边 扶着膝盖 胃里翻江倒海

严浩翔从公园那边赶过来 看见她蹲在路边 脸色白得像纸 立刻跑过去

江芝妤站起来 用手背擦了擦嘴

严浩翔这才想起来 她怀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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