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盐液已经没过脚背。
石室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吴邪靠着石壁,肩背的疼痛暂时停了。
伤口没有愈合。
只是被什么力量压住了。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条白线。
白线比刚才更深。
边缘还在轻轻跳动。

这玩意儿是不是在数咱们的脚?
不是数脚。

是在找能接进去的地方。


那它可找错了。

胖爷这双脚,今天不接任何活。
水声从石室底部传来。
白色盐液沿着地面慢慢上涨。
每涨一寸,石壁上的旧纹就亮一次。
张起灵看了一眼四周。

不能站久。
地面有东西。

话刚说完。
盐液里浮出一只手。
手掌没有皮肤纹路。
只有一层发白的硬壳。
它抓住了吴邪的脚踝。
吴邪往后一退。
那只手跟着往前伸。
盐液下面,更多人影慢慢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脸。
也没有声音。
只有两条胳膊,死死抓向三人的脚。

得,这回不是守门人了。

是来给咱们安排座位的。
张起灵拔出黑金古刀。
刀刃没有碰到盐液。
他侧身一挑,先把吴邪脚边的盐化人影逼退。
吴邪看准空隙,抬脚踩住那只手。
盐壳立刻裂开。
裂纹却没有停。
反而顺着他的鞋底往上爬。
小哥,别砍它们的身体。

找脚下的纹。


看到了。
张起灵向前踏出一步。
刀背连续敲在三处石纹上。
第一处熄灭。
第二处刚亮起,又被胖子的火折子照住。
第三处盐化人影停在原地。

原来怕光。
不是怕光。

火折子的烟,遮住了它们的盐气。


这也行?
这里的东西都靠盐气定位。

先把烟铺开。

胖子迅速取出两根火折子。
他一根夹在铲柄上。
另一根插进石缝。
火光压低了石室里的白雾。
盐化人影的动作慢下来。
三人脚边短暂空出一圈位置。
张起灵看向吴邪的掌心。

你的伤。
暂时没事。


不是没事。
我知道。

但现在还不能处理。

张起灵没有再问。
他将身体挡到吴邪外侧。
黑金古刀斜斜垂下。
刀尖离地只有半寸。
任何靠近的盐化人影,都被他提前逼开。
吴邪低头观察水面。
盐液涨得很快。
可那些人影并不是一起上来。
它们每次只靠近三人中的一个。
先是自己。
然后是胖子。
最后才是张起灵。
这不是攻击顺序。
是试探顺序。
它在认人。


认出咱们是谁了?
认谁能当容器。


那它第一个找你。

说明这地方眼光不怎么样。
也可能是我身上有它要的东西。

吴邪捏紧掌心。
白线微微发热。
那股热意顺着手腕向上。
肩背的伤口又开始发麻。
他立刻明白了。
盐液不是在追他的身体。
是在追那条线。

断掉。
不能硬断。


我来。
你一碰,它会转到你身上。


不会。
会。

刚才那滴盐液,已经试过了。

张起灵看着他。
石室里的白光照在两人之间。
谁都没有退。

你们俩先别争。

这东西马上到膝盖了。
胖子说着,往石室中央扫了一眼。
那里有三块半露出来的黑石。
黑石之间连着细槽。
槽里没有盐液。
只有一层干燥的灰。

中间那三块石头,像是排水口。
不是排水口。

是分流孔。

盐液故意绕开了那里。


说明那里不好惹。
也说明那里能压住它。

吴邪转身看向石室顶部。
顶端有四道裂缝。
每道裂缝都垂着细细的盐柱。
盐柱末端对着中央黑石。
这是一套倒置的排流结构。
只要让盐液进入中央。
上方的盐柱就会把它重新压回石壁。
可三块黑石之间缺了一块。
第三处只有一个空槽。
少一块镇石。


现找?
找不到就自己补。


用什么补?
能导盐气的东西。

胖子看了看自己的工兵铲。
又看了看吴邪手里的短刀。
最后把目光落到张起灵身上。

小哥,你身上还有什么能导的?

刀。
不行。

黑金古刀会压住盐气,不能分流。


那就只剩胖爷的铲子了。

这可是老伙计。
你舍得?


铲子没了还能买。

人没了,买新的也不对味。
胖子把工兵铲横过来。
他用力扭动铲柄。
铲头从连接处松开。
金属铲头落进盐液。
还没沉底,就被一只盐化人影抓住。
胖子一脚踢开那只手。

给我过来!
他抓住铲头,朝中央空槽甩去。
铲头在地面滑了几步。
正好卡进第三处凹槽。
三块黑石同时亮起。
白色盐液突然加快。
地面像被什么拉住。
液面快速朝中央退去。
盐化人影被水流带着滑向黑石。
它们想挣脱。
张起灵已经出刀。
他没有砍人影。
刀锋落在每只人影脚下的盐纹上。
一道道纹路被斩断。
人影失去支撑,全部滑进分流孔。

这回真成下水道了。
别松手。


我没松。
中央黑石突然发出低响。
铲头被一股力量往外顶。
胖子双手压住铲柄。
他的肩膀立刻绷紧。

天真,这东西不服管!
不是不服。

是缺第三个压点。


我来。
小哥,别用血。


不用。
张起灵收刀。
他走到黑石旁边,抬手按住盐槽边缘。
手指刚碰到石面。
黑色纹路立刻朝他聚拢。
吴邪看见那几道纹路,立即明白。
这不是力量。
是身份确认。
张起灵如果继续按下去。
机关会把第三个压点认成张家守门人。
然后把所有压力转给他。
抬手。

张起灵没有动。

还能撑。
你撑得住,封印也会记住你。


记住我。
然后你就回不去了。

这句话落下。
张起灵的手指终于停住。
白色纹路已经爬到他的手腕。
他看了吴邪一眼。

你有办法?
有。

但要借你的刀。

张起灵松开石面。
吴邪将黑金古刀接过来。
刀身很沉。
不是重量沉。
是它带着张起灵一路走来的痕迹。
吴邪将刀背横放在空槽上。
再用自己的掌心压住刀柄。
白线立刻沿着刀身铺开。
盐气没有进入张起灵。
也没有全部进入吴邪。
它顺着刀背分成两股。
一股被中央黑石吸走。
另一股落到胖子的铲头上。

好家伙。

这铲子还没退休呢。
三个人一起压。


嗯。
胖子把铲柄重新插回铲头。
三人同时用力。
石室里的白光猛地一缩。
盐液停在脚踝位置。
地面上所有人影都被压回分流孔。
石壁上的盐膜也开始收缩。
可吴邪掌心的白线没有消失。
它在皮肤下缓慢移动。
最后停在手腕内侧。
像一枚已经落下的印记。

天真,你那手怎么回事?
还在认主。


去掉。
现在去不掉。


我会想办法。
我知道。

但先出去。

三人刚收回手。
石室顶部忽然亮了起来。
白色光线在石壁上交错。
一行巫文从顶部慢慢显出。
胖子抬头看了半天。

这上面写什么?
容器已选。

吴氏血脉优先。

石室里安静下来。
吴邪看着那行字。
没有觉得意外。
从白液主动碰到伤口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真正让他发冷的,是最后四个字。
吴氏血脉。
这说明三叔知道的东西,远比留下的笔记多。
甚至这座盐墟,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等吴家人回来。

它认你做什么?
容器。


那咱们不认它。
对。

先把这笔账记下。

张起灵走到吴邪身边。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吴邪的手腕。
白线在两人指间亮了一下。

不会成为容器。
我知道。


我不会让它认你。
你也别一个人去挡。

张起灵看着他。
过了两秒。

一起。
胖子扛起只剩半截的工兵铲。

这才对。

要认也认铁三角。

少一个都不算数。
石室侧面的盐膜缓慢裂开。
后面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没有灯。
只有低沉的水声。
吴邪捡起地上的半块玉瓶碎片。
碎片刚碰到掌心。
白线立刻又亮了。
石阶深处传来一道声音。

容器已选。

请守者入心。
张起灵握紧吴邪的手腕。
吴邪将碎片收进衣袋。
它让我们进去。


这回可不是请客吃饭。
那就让它先把门打开。

三人踏上石阶。
身后的石室彻底封闭。
顶部那行巫文却没有消失。
它最后亮了一次。
白光落下。
照出吴邪掌心的门纹。
那道门纹正在一点点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