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 10

精卫在钢七连待了小半年。

有时候她会坐在营房后面的台阶上，看着操场上来回奔跑的兵，问自己你在这儿干嘛？

来的时候铁路说得很清楚，下连队，学带兵。

可带兵不是坐在教室里听课，没有教材，没有教官，没有期末考试。

她每天跟连队一起出操，一起训练，一起吃饭，晚上回来写训练日志，把自己观察到的东西记在本子上。

高城有时候会翻她的本子，翻完还给她，第二天训练的时候会把她记的那些问题一个个拎出来讲。

她不觉得高城是在用她的东西，他只是也在帮她适应。

她也想帮他们，不是“顾问”这个身份要求她做的，是她自己想做的

。

这些人身上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万妖国的妖气，不是香港街头的戾气，不是大观园里的怨气，是一种宁折不弯。

伍六一的问题她观察好几天了。

他的右腿在训练的时候偶尔会不自然地顿一下，不是瘸，是那种“本来要发力又收了一下”的顿。

伍六一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他的身体替他在做这个决定。

精卫翻了伍六一的训练档案，前年的一场演习中他右膝受过伤，休养了三个月就归队了，档案上写着“痊愈”。

痊愈这两个字是军医写的，不是伍六一的身体写的。

某日下午自由训练，伍六一在器械区练单杠，做大回环，下来的时候右腿落地，膝盖弯了一下，很快又直了。

精卫走过去，伍六一正蹲下来系鞋带，抬头看见她，站起来，叫了一声“顾问”。

精卫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他的右膝盖外侧。“这儿疼不疼？”伍六一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嘴硬说“不疼”。

精卫没看他，手指往内侧移了半寸，又按了一下。

“这儿呢？”伍六一没说话。

精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去医院拍个片子，我帮你约。”伍六一说不用。

精卫看着他说：“你不用跟我硬撑，我不是连长，不会因为你受伤就让你下训练。”

伍六一沉默，操场那边有人在喊他，他应了一声，跑了，跑的时候右腿的步子比左腿小了一点点。

精卫去找了团部的卫生队，把伍六一的伤情记录调出来看了一遍。

她给军校的同学打了电话，那边说膝盖的老伤最麻烦，得做核磁共振才能看清楚。精卫说我来安排，你帮我找个好大夫。

挂了电话，她坐在卫生队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过了几息，她翻出伍六一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周五上午，团部门口，我等你。”

史今的问题不是身体，是许三多。

他把自己掰成两半，一半用来训练，一半用来给许三多补课。精卫观察过史今每天的时间分配。

早上出操带队列，上午训练带战术，下午体能带全班，晚上别人休息了他还在三班宿舍里教许三多叠被子、整内务、背条令。

他的精力在一点点消耗，全是那种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