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沉垂落,铅灰云层低压山峦,似伸手便可触到。漫天飞雪虽稍缓几分,山间寒气却愈发凛冽刺骨。朔风穿领而入,裹挟冰碴,寒意侵骨。受伤游客脚踝高高浮肿,每挪一步都蹙眉忍痛,三人返程脚步,不由得慢了大半。
阿松松一手稳稳搀扶伤者,另一手始终虚护在思琪身侧,不远不近,恰好能在她脚步打滑之时即刻相扶。他身姿挺拔立于外侧,任由风雪扑落肩头,将避风安稳的内侧,始终留予思琪。肩头落雪层层堆积,渐染一片湿冷,他却浑然不顾,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实踩入积雪,踏出清晰足印,时时低声叮嘱:“慢行,跟着我的脚印走,脚下暗冰易滑。”
思琪乖乖应下,亦步亦趋紧随身旁。焦糖色围巾半掩容颜,只露一双清莹眼眸,目光却总不自觉落于他侧脸。长睫缀满细碎雪粒,眉眼温润,气度沉稳,纵置身漫天风雪,依旧从容笃定。思琪指尖悄悄攥紧围巾,心底情愫翻涌难平。周遭皆是凛冬严寒,她心口却似揣着一团暖火,滚烫又柔软。
蓦然间,思绪飘回遥远沈阳岁月。昔日冬日,整座城池亦被大雪封覆,街巷一片素白。那时的她,常孤身行于落雪长街,迎风朝暮奔波,看路人成双结伴,只余满心孤凉。旧时落雪,是清冷,是孤寂,是浸满落寞的寒意。可此刻身处北国深山,风雪漫天,前路苍茫,她却毫无惧色。只因身侧有他默默相护,寸心相守,予她满溢的安稳与心安。
艰难又行十余里山径,山间雾气依旧浓重,冬日夜色来得猝不及防,周遭渐次昏沉,视线愈发迷蒙。思琪正拢紧衣襟欲开口时,远处山林间,忽有急促呼喊伴着清脆救援哨音,穿透呼啸风雪,清晰入耳。
“山下可有人?此乃景区山林救援队!”
“听见请即刻应声!”
阿松松脚步骤停,眸色一亮,当即拢手唇边,朝声源处高声回应:“我等在此!三名游人,一人脚踝扭伤,性命无忧!”
声线浑厚沉稳,回荡空山雪谷。未几,雪雾深处,几道橙红救援身影踏雪疾行而来。队员手持探照灯,雪亮光柱破开茫茫风雪,步步靠近,为前路照亮微光。
“总算寻到诸位!暴雪预警已下,山林早已封山,接失联通报,我等便即刻入山搜救!”领头队员快步上前,见三人安然,长舒一口气,不敢耽搁,即刻取出急救保温毯,细心裹住冻得瑟瑟发抖的伤者,“先护住暖意,伤者扭伤需即刻抬下山诊治!”
救援众人分工有序,利落支起折叠担架,轻缓安置好伤者,又递来温热泉水与暖贴,递至阿松松与思琪手中,语含关切:“二位年轻人可安好?可有冻伤?山中入夜气温骤降,零下十数度,再迟半个时辰,后果不堪设想。”
“我二人无碍,未曾冻伤,劳烦诸位冒雪相救。”阿松松颔首道谢,转身先将热水与暖贴递向思琪。指尖不经意轻擦她手背,带着雪后微凉,却让思琪心头一颤,面颊瞬时染起绯色,幸而围巾遮掩,未曾显露。她紧握着温热水瓶,暖意自掌心蔓延,直抵心底。
在救援队护送下,众人循着专业山道稳步下山。阿松松依旧寸步不离守在思琪身侧,逢陡坡暗冰,便伸手轻扶,举止自然温柔,一路尽心照拂,未有半分松懈。
思琪随行身侧,望着前方风雪中穿梭的橙红身影,望着身旁默默守护的阿松松,心底情愫如山间青藤,悄然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她千里自驾自沈阳奔赴北国山林,临行前厌了故土日复一日的平淡,厌了一人观雪的孤凉,只想逃离那座熟悉却落寞的城,奔赴一场无人惊扰的冬雪盛景。可此刻她已然明了,跨越千山风雪而来,从来不是为赏一场落雪,而是为这场冥冥之中的相逢邂逅。
昔日沈阳岁岁落雪,她心底皆有浅浅期盼,愿有一人,陪她看尽漫天风雪,为她遮尽世间寒凉。而今夙愿竟在这北国深山如愿。她望着落雪染白鬓发眉眼的阿松松,心底默念他名,情思翻涌,原来所有千里跋涉、风雪兼程,皆是为奔赴一场与他的遇见。
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走出茫茫山林,抵达山下安全之地。等候在此的医护即刻将伤者送上救护车,赶往医院诊治。救援队再三致谢,直言多亏二人及时照料,才免伤者遇险加重。
阿松松只淡然浅笑,语气温和平实:“举手之劳,换作旁人,亦会出手相助。”
目送救援队与救护车远去,山脚渐渐归于安静,只余阿松松与思琪二人。夜色浓稠如墨,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色轻覆皑皑白雪,漫天飞絮在光晕里缓缓飘摇,静谧又缱绻,自带几分古风诗意。
思琪立在他身前,微微仰头,清眸映着灯火落雪,眼底藏不住脉脉情愫与缱绻心念。声线轻柔温婉,带着几分依赖:“阿松松,今夜真的多谢你。若不是有你相护,我怕是早已困于风雪,茫然无措。”
阿松松凝望着她眼底柔光,眉眼间温柔渐浓,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碎雪,动作轻柔怜惜:“有我在旁,便不会让你身陷险境。夜风渐寒,且先回住处安歇,往后不可再这般贸然入山涉险。”
风雪拂过,吹动二人发丝衣角。思琪望着他温润眼眸,心底情思再也无从掩藏,眸光凝定,轻声吐露心意,语带古风缱绻:
“我自沈阳千里而来,本为避尘观雪,
却不料风雪山间,与君相逢。
此生岁岁落雪无数,
唯有此番遇君,入我心、扰我情。
山河万里,风雪一程,
思琪心悦君,愿伴君往后岁岁朝朝,共赏人间风雪,不离不弃。”
阿松松闻言一怔,眸中柔光漾开,望着眼前眉眼含情的姑娘,风雪落肩头,心却已满是温柔。他静静凝望片刻,语声低沉温润,缓缓回应:
“风雪为媒,山林为证,
得佳人倾心,亦是我此生之幸。
自初见便心生惦念,一路护你伴你,
早已情根深种。
我亦心悦于你,愿以余生为诺,
为你挡风霜,陪你看尽四时山河,白首不相离。”
寒风轻扬,落雪无声,暖灯映着两道相依身影。北国风雪为媒,山间相逢定情,把冬日最温柔的心动、最真挚的情愫,静静镌刻在流年风雪与漫漫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