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的日子,清冷而单调。
润玉终日伏案处理三界政务,极少言语,偌大的宫殿里,只剩玉简翻动的轻响,与绵长的沉默。苏清绮守在殿侧,端茶递水、焚香洒扫,始终垂着眼帘,恪守仙娥本分,从不多言,更不主动与他对视。
她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每一个动作都恭敬疏离,不敢有半分逾矩,只求安稳熬过这一月,能重新退回落仙台,彻底远离这场劫数。可有些牵绊,从一开始,就由不得她回避。
润玉从不多言,却总在无声处,递来不易察觉的温柔。
殿内寒气重,他便悄无声息命人添上暖炉,暖意裹着淡淡的龙涎香,驱散所有寒凉;知晓她位份低微、饮食粗简,每日膳食都会悄悄多添几样温润适口的点心,从不多说一句,只命仙侍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伏案研墨久了指尖泛凉,他便会借着批阅奏折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凝聚一缕温润仙力,悄悄渡到她身边,暖透她冰凉的指尖。
他从不直白表露心意,万年孤寂让他不懂如何亲昵,只会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护着、疼着,把所有在意,都藏在无人察觉的细节里。
这个坐拥三界、手握生杀的天帝,褪去一身威严,只剩满心笨拙的温柔,只想给这个满身悲凉的少女,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苏清绮怎会感受不到这份无声的温软。
暖炉的温度,点心的甜度,指尖萦绕的温润仙力,桩桩件件,都清晰地落在她心底。可每一分暖意,都化作魂海中噬心锁的刺骨剧痛,每一次他的默默关照,都让她的神魂被狠狠撕扯。
【警告!宿主感知目标善意,心绪波动超标,噬心惩戒持续生效!】
【禁止心软,禁止动容,保持疏离,否则神魂撕裂即刻升级!】
系统的警告与噬心之痛日夜纠缠,她只能强压着心口的钝痛,把所有动容与愧疚死死藏起,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润玉递来的点心,她从不动用;周身的暖意,她刻意避开;就连他不经意投来的目光,她也会立刻垂首,硬生生躲开。
她的刻意冷淡,像一层冰冷的屏障,隔在两人之间。
润玉手中的玉简久久未曾翻动,抬眸看着殿侧垂首而立、周身写满抗拒的少女,清冷的眸底泛起一丝涩然的落寞。
他已经足够小心翼翼,足够收敛心意,只想给她一点温暖,为何她依旧要将他拒于千里之外?
他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周身清冷仙气缓缓笼罩下来。苏清绮浑身一僵,指尖攥紧,下意识就要后退,却被他轻声叫住。
“留步。”
润玉的声音温和,没有半分天帝威严,只剩淡淡的无奈,“朕,从无恶意。”
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紧抿的唇角,心头微微发疼,“你不必这般戒备,朕不会逼你,只是…见你太过孤寂,想予你一分暖意罢了。”
他懂她的孤单,如同懂自己万年的清冷。
本是同类相惜,本是孤心相吸,他只想陪她一程,驱散她眼底的悲凉。
这番话,字字恳切,毫无虚情。
苏清绮的心,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噬心锁瞬间爆发极致痛楚,仿佛要将她的心脏生生绞碎,她猛地捂住心口,身形踉跄,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脸色惨白如纸。
她不能回应,不能动容,更不能接受这份温柔。
润玉的在意,是她承受不起的重罪;他的暖意,是催毁她神魂的毒药。
她猛地抬眸,眼底满是强忍的痛楚,却硬生生挤出冰冷的疏离,声音颤抖却决绝:“陛下乃三界至尊,小仙卑贱,受不起陛下分毫暖意,还请陛下,莫再对小仙费心。”
话音落下,她屈膝行礼,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背影决绝,逃一般离开这让她窒息的地方。
润玉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满心的温柔与关切,终究还是被她狠狠推开。
殿内的暖炉依旧温热,点心依旧香甜,可他心底,却泛起刺骨的寒凉,万年未曾松动的心,第一次尝到了被拒绝的涩痛。
他不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对一个人好,只是想给孤寂的彼此,寻一份慰藉,为何这般艰难。
苏清绮跌跌撞撞跑凌霄殿偏殿,关上门便瘫软在地,死死捂着心口,压抑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
泪水汹涌滑落,噬心的剧痛与满心的愧疚交织在一起,让她近乎崩溃。
润玉的温柔,比寂灵更沉默,也更让她心疼。
他越是小心翼翼,越是默默付出,她便越是罪孽深重。
她注定要辜负这份真心,注定要给他带来灭顶之灾,注定要在他倾尽所有之后,再次亲手斩断一切。
凌霄殿内,润玉独自立在原地,望着空荡的殿门,眸底满是落寞与不解。
他的无声温软,她痛不自知;她的刻意疏离,他满心茫然。
这场始于孤寂的牵绊,从一开始,就布满了误会与痛楚,一个默默付出,一个忍痛逃离,一个动了真心,一个藏着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