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伴随一股清风，一缕青色的灵力自枫灵指尖悄然流转，如灵蛇般缠绕而上。

风，是枫灵最亲密的挚友，更是除了师傅他们之外，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以毫无保留去相信的存在。

风是有灵性的，它低声在枫灵耳畔呢喃着只有她能听懂的密语。

慧山自然听不懂风的言语，可他看着那缕萦绕在枫灵身侧、透着无尽依恋的青风，浑浊的眼底却泛起剧烈的波澜。

但他认得这风，这风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盘旋在天画的身后，是她最忠诚的守护者。

枫灵右脚轻点地面，整个人如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向后飘出半丈，姿态轻盈得仿佛随时会融进夜色。

慧山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着眼前这个让他感到既熟悉又极度陌生的少女。

“天画……”慧山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枫灵的动作猛地慢了一拍，脑海中似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就在那缕青风即将划破慧山咽喉的刹那，枫灵突然停了下来。

那原本足以瞬间割断他咽喉的风刃，硬生生停在了半空。风刃在距离他颈动脉不足一寸的地方骤然凝滞，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将慧山枯瘦脖颈上的褶皱吹得向后翻卷，却始终没有再往前推进哪怕一丝。

枫灵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天画……”慧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没有躲，没有防御，甚至没有眨眼。那双没有眼白的灰眸直直望着枫灵，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穿过了十几年的漫长光阴，落在了某个早已不在的人身上。

枫灵的呼吸乱了一拍。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她看见一片绿色的衣袂，看见一双温柔到近乎悲悯的眼睛，看见那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漫天飞雪。那个人回过头来，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可风太大了，她听不清。

“……你认错人了。”枫灵终于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哑。她缓缓收回手指，那缕青风依依不舍地绕着她的腕骨缠了一圈，才恋恋不舍地散入夜风中。

“对啊，你不是她……”慧山开口，语气中满是化不开的悲凉与落寞。他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脊背，在这一刻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垮塌下来。他那双空洞的灰眸中，水光迅速聚拢，顺着沟壑纵横的眼角无声地滑落，砸在湿润的泥土里。他死死盯着枫灵，眼神从极度的狂热与期盼，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潭死寂的绝望。

枫灵没有再问。她转过身，向着莫林天门深处的夜色走去。

待她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慧山才缓缓跪倒在湿润的泥土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喃喃低语：“天画……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长老怎么可能认错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呢！”

“你受苦了……长老这次，一定会保护你的”

“长老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既然你不认识我们了，那就以新的身份重新回到长老身边吧，不要再理会其他人。”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对着虚空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抚摸着，仿佛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夜风，而是那个孩子柔软的脸颊。

“既然你不记得了，那我们就把过去都烧了……”慧山死死盯着前方浓重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他的孩子，终于好好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