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灵辞别了那个笑容诡异的少年,独自踏入了龙武族深处的迷雾。
四周的雾气浓重得仿佛化不开的墨,带着刺骨的阴冷。她凭着脑海中那股近乎执拗的直觉,在迷宫般的死寂中穿梭。不知走了多久,莫林天门那古老而苍凉的轮廓,终于在眼前徐徐剥开迷雾,显露真容。
枫灵停下脚步,目光越过那些斑驳且爬满青苔的图腾石柱,死死钉在了前方。
没有想象中刀光剑影的肃杀,也没有重兵把守的森严。横亘在她眼前的,只有一扇半掩的木门,门轴上生满了暗绿色的铁锈,仿佛轻轻一推,就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穿过一条幽暗的长廊,她凭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本能,停在了一扇紧闭的木门前。门后,是一片幽深到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绿荫。
枫灵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绿荫的走向,那藤蔓如蛇般缠绕的姿态,甚至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带着几分潮湿的草木腥气,都和她脑海中那个诡异的梦境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这不是错觉,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她像是一个被无形丝线提着的木偶,僵硬地迈过门槛。
院子里死寂无声,连一声虫鸣鸟叫都没有。那座记忆中静谧的小院,此刻正静静地蛰伏在浓重的阴影里,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她成百上千年。
枫灵一步步走到院角,低头看向那座花园。
泥土是湿润的,几朵不知名的暗红色花朵正开得妖冶,花瓣上甚至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像极了干涸的血迹。而在花丛的边缘,静静地躺着一枚残破的木质风铃。
那是她梦里,挂在屋檐下的东西。
枫灵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枚风铃的瞬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叮铃……”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在这死寂的院落里突兀地荡开。
与此同时,一阵阴冷的穿堂风猛地从背后刮过,将她颈后的汗毛根根吹立。
“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沙哑、苍老,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的绿荫深处响了起来。
枫灵浑身一僵,指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那枚风铃上弹开。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死死盯着眼前那片幽深的绿荫,试图从藤蔓的缝隙中捕捉到一丝气息。
没有脚步声。
连衣袂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可那个沙哑的声音,却像是贴在她的耳膜上响起的,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湿。
“你……是谁?”枫灵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缓缓转过身。
在她身后三步之外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墨绿色长袍,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佝偻着背,活像个在乡野间晒太阳的寻常老农。
可当他缓缓抬起头时,枫灵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老者没有眼白。
那是一双完全被浑浊灰白填满的眼睛,像两口干涸了百年的枯井,死寂、空洞,却又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直视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我是谁不重要。”慧山长老,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缓慢、僵硬的弧度,“重要的是,你手里,怎么会有‘她’的东西。”
他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右手,枯树枝般的食指,轻轻指了指枫灵刚刚触碰过的那枚风铃。
随着他的动作,院子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枯叶,却在距离枫灵半尺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扬扬地坠落。
枫灵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压在了自己的肩头,双膝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股力量碾碎。
她咬紧牙关,死死撑住没有跪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枫灵盯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是……跟着记忆,走到了这里。”
慧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枫灵以为自己快要支撑不住,准备强行催动体内灵力拼死一搏时——
慧山突然收回了目光。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兴致一般,转过身,拖着那双仿佛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向小院深处走去。
“走吧,这里可是吃人的地方”
他沙哑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悯。
“那东西,是会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