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清冽,带着一夜秋雨洗刷后的凉意。陈山和阿默像往常一样拉着架子车出门,车辙在湿漉漉的土路上留下新鲜的印子。但今天,车是旧车,路是熟路,心里的算盘却拨向了全新的档位。
两人先在熟悉的片区转了一圈,收了点零散废品,装了小半车,算是维持“日常”。然后,陈山拉着车,拐向了老范杂货店所在的巷子。
“你在这等着,看车。”陈山在离小店十几步远的巷口停下,低声对阿默说,“机灵点。”
阿默点点头,手自然地扶住车把,身体微微侧向小店方向,目光低垂,却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她今天换了那身新买的、故意买大了一号的劳动布外套,更显瘦小,也更好地隐藏了身形。
陈山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那种带着点怯生和朴实的笑容,拎着个旧布袋,走进了老范那间昏暗杂乱、弥漫着酱油、煤油和灰尘气味的杂货店。
老范正就着门口的光亮眯眼补一个破箩筐,见陈山进来,抬了抬眼皮:“山子啊,买点啥?”
“范伯,不买东西,找您说点事。”陈山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脸上笑容里多了点难为情,“是这么回事……”
他复述了昨晚想好的说辞:省城有个远房表舅,在单位里有点小权,喜欢收集点老票证当玩意儿,特别是那种带花纹的国库券,花花绿绿的,看着喜庆。表舅给钱,让他帮忙在老家寻摸点,价钱好说。
“可我一个人,腿跑断了也收不了几张。”陈山搓着手,表情恳切,“就想着范伯您这儿街坊四邻都熟,人缘好,消息灵。您要是听说谁家有这样的‘老纸头’,放着没用,想换点零钱,您就帮忙牵个线,说道说道?”
老范放下手里的活儿,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陈山,没吭声,吧嗒了一下旱烟嘴。
陈山赶紧从旧布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样是那二十块钱,用旧手帕包着。另一样是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写着简单的收购价目:五元券2.2元收,十元券4.5元收,五十元券22.5元收……清晰明了,都是按面值四成五折算。
“范伯,这二十块钱,您拿着,当本钱。谁要卖,您按这个价给,现钱结清,绝不让人白等。”陈山把钱和纸一起推过去,“您牵线搭桥,不能白忙活。规矩是:不管面额大小,您每收上来一百块钱的券,我单独再给您一块钱辛苦费。 您不用担风险,收多少,我按这个价跟您结,辛苦费另算。”
老范的目光在钱和价目表上来回扫了几遍,又抬眼看看陈山,慢吞吞开口:“一百块,给一块?”
“对,清清楚楚。十块钱的券就给一毛,五十块给五毛,好算。”陈山语气肯定。
老范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在算账。二十块本钱在手,动动嘴皮,每百元稳赚一块,没有任何本钱风险。这比他守着小店赚得轻松多了。
“……你那表舅,靠谱?”老范终于问,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靠谱!现金交易,我每次来拿货,当场点清给您。要是有一回不兑现,您往后不理我就是。”陈山拍着胸脯,又压低声音,“范伯,这事就咱俩知道。别人问,您就说我小孩喜欢收集糖纸画片,别说具体。对我好,对您也好,安稳。”
最后“安稳”两个字,陈山说得格外重。老范眼皮跳了跳,终于,伸出粗糙的手,拿过了那二十块钱和价目表,塞进怀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成了,范伯,多谢您!我过两天来。”陈山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笑容更盛,又闲扯两句,才转身离开。
走出小店,看见阿默依旧安静地守在车旁,陈山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阿默立刻明白了——线,牵上了。
两人拉起车,离开这片街区。接下来的时间,才是他们今天真正的“工作”。
他们不再漫无目的地吆喝“收破烂喽”,而是有意识地穿行在那些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厂矿家属院、老居民区附近。陈山的眼睛像探照灯,扫过每一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每一个在公共水龙头前洗菜的主妇。阿默则更安静,她的视线往往落在那些堆在墙角准备扔掉的破烂、或者人们手里偶尔拿着的纸张杂物上。
在一个老家属院的垃圾堆旁,陈山“捡”到几本被雨水泡烂的旧杂志,付给清理垃圾的老太太一毛钱。阿默蹲在旁边帮忙整理,手指快速翻动湿漉漉的书页。忽然,她动作一顿,从两本杂志的夹缝里,抽出一张颜色暗红、品相还算完整的1982年五元国库券。她不动声色地将其混入一堆废纸中,然后抱起那堆“废纸”放上车。
陈山看在眼里,心里喝了声彩。成本,一毛钱。潜在价值,收购价也要两块多,转手利润可观。
中午,他们在路边就着冷水啃干粮。陈山低声对阿默说:“看见没?就得这么找。垃圾堆,废品堆,老人手里,还有那些搬家的、清理旧物的。别嫌脏,别嫌麻烦。眼睛要毒,手要快。”
阿默小口嚼着馒头,认真听着,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另一个院落的门口。
下午,运气似乎来了。在一个简易的旧货市场(其实更像自发形成的杂物交换地),陈山看见一个老头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件破铜烂铁和一个铁皮饼干盒。他凑过去,假装对一把旧扳手感兴趣,磨了半天价,最后花八毛钱买下扳手和一把锈钳子。付钱时,他“随口”问:“大爷,您这盒里装的啥?要是没用的老票据啥的,我有个亲戚好玩这个,说不定能换包烟钱。”
老头狐疑地看他一眼,打开饼干盒,里面果然有些乱七八糟的纸片,粮票、旧奖状,还有几张颜色熟悉的纸。陈山心脏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挑出里面三张国库券(一张十元,两张五元,年份是83、84年),品相都还行。
“就这几张啊,倒是花花绿绿的。您看……”陈山露出为难的样子。
老头显然不懂,挥挥手:“你要喜欢,给两块钱,连盒子拿走!”
“一块五吧,大爷,我就图个新鲜。”
“成!”
一块五成本,换回面值二十元的券。陈山把饼干盒和其他“垃圾”一起扔上车,那三张券已经被阿默接过去,迅速而隐蔽地塞进了她外套内里特制的暗袋。
夕阳西下时,他们清点一天的“特殊”收获:从垃圾堆“捡”到一张五元券,从老头那儿“买”到三张共二十元券。总成本一块六,收获面值二十五元。按自定的收购价,这些券价值十一块二毛五,利润空间巨大。而这,只是开始。
回去的路上,陈山拉着略显沉重的车子,心里却异常轻快,甚至有些亢奋。路子没错,阿默的“眼力”和“手稳”超乎预期。老范那条线一旦动起来,货量会更大。
他看了一眼身旁默默走着的阿默。秋日的夕阳给她瘦削的侧影镀上了一层金边,她能跟上他高强度的奔波,眼神依旧沉静专注。陈山心里那点因为“梭哈”而生的忐忑,被一种坚实的希望取代。
然而,当他目光无意中掠过阿默因为走路而自然摆动的髋部,以及那身过于宽大的外套也未能完全掩饰的、日渐清晰的腰身线条时,那点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又被冰冷的紧迫感攫住。
快!还要更快! 他在心里对自己低吼。收购要快,变现要快,积累要快!要赶在那隐藏的倒计时归零之前,攒够足以扭转命运的筹码!
车轮碾过落叶,吱呀作响,像是在为这场与秋天、与时间、与不可知命运的疯狂竞速,敲打着急促的鼓点。
(本章正文完,约2550字)
--- 互动时刻 ---
双线启动,首日告捷!老范下线悄然铺就,陈山阿默“扫券”初显锋芒。垃圾堆里捡漏,旧货摊前淘宝,每一分利润都凝聚着汗水与机警。然而,阿默日益难以掩饰的体态变化,如同秋日如影随形的凉风,时刻提醒着陈山:这场财富竞赛,更是一场与时间的生死逃亡。
老范何时能传来第一笔“货”?陈山与阿默的“扫券”行动会否引起他人注意?阿默身体的变化何时会突破伪装,引来危机?省城渠道的第一次大批量供货,又藏着怎样的风险与机遇?
故事已全面加速,危机在丰收的表象下暗流涌动!点赞、关注、评论,你的支持是这对少年在荆棘路上前行的唯一光亮!接下来,每一步都更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