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秋日的阳光,带着点有气无力的暖意。陈山坐在邮局冰凉的台阶上,手指有些发僵。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旧手帕包,在膝头慢慢打开。里面躺着七八张国库券,是他此行的全部“本钱”,更是他叩开更高利润之门的“敲门砖”。
他低着头,一张张翻看,动作很慢,眉心拧着,脸上是化不开的愁苦。目光的余光,却牢牢锁着银行外墙根阴影里那个穿洗白工装的男人(丙)。他在等,等对方背后的人,注意到他这个带着“货”、一脸愁容的外地少年。
时间流过,“丙”慢吞吞挪过来,含糊试探。陈山扮演着一个被家里逼来卖券救急、懂点底线又怯生生的乡下小子。他报出比老陶收购价高一截、但又留足利润空间的价格。“丙”压价,陈山便露出绝望气愤的神色,作势要走。
“你这价,在这儿卖不掉。”“丙”在身后含糊低语,“真想卖,得找能出价的人。”
“哪……哪找?”
“下午…再说。”
鱼线,轻轻动了一下。
下午,来的人换了。是个脸膛黑瘦、眼神如刀的中年人(丁),话极少:“要看货。”
陈山在他沉默的注视下再次打开手帕包。“丁”验货极快极专业,尤其在那张1985年十元券和纸张泛黄的1981年二十元券上停留。最后,他报了个价,比上午高,但远未到陈山预期。
“不行啊,叔!”陈山脸上堆起全然的焦急和哀求,眼神慌乱,“家里等这钱救命!少了八十五,我回去没法交代!镇上收破烂的陶叔就给四折,那点钱不够啊!这张老的(指81年券),我爹说快能兑了,得值钱!” 他语无伦次,却死死咬住自己虚设的“底线”,并把“被老陶压价”和“家有急用”这两个关键信息抛了出去。
“丁”盯着他,几秒后,收回目光:“你这点东西,这个价,我做不了主。带你见个人,成不成,看你自己。”
陈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出重响。第一步,成了。
“丁”带着他在迷宫般的旧居民区里穿行,最后进了一个院子,上二楼,敲门。
“进。”
屋里陈设简单,一个戴眼镜、穿灰色夹克、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坐在桌后看报纸,手边一杯茶。像个不得志的机关科员,只有镜片后偶尔掠过的目光,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严哥,人带来了,货您过过眼。”“丁”低声说,将手帕包放在桌上。
严哥。 陈山把这个姓死死刻进脑子里。
严哥放下报纸,先打量陈山。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却像能刮下人一层皮。
“多大了?哪儿的人?”
“十、十七。河西……下面镇的。”
“这券,家里怎么来的?”
“我爹……以前厂里发的,他走了,压箱底。俺娘病了,等钱抓药……”
“怎么想到跑这儿来卖?”
“听、听镇上跑买卖的说,省城……价可能高点。镇上收破烂的陶叔,给得太低,不够……”
陈山磕磕巴巴,把“家变、贫困、救母、被本地中间商盘剥”的戏做足。他必须让对方相信,自己是个有稳定(且被低估的)货源、有迫切变现需求、同时又因信息不畅而被欺压的“优质”外围供货者。
严哥听完,不置可否,拿起那叠券。他看得很随意,却更老辣。拿起那张85年券,微微颔首:“八五年的,五年期,纸头新,还有整四年。” 接着,是那张81年券,手指在年份处摩挲:“八一年,第一期,开始兑付了。你那个‘陶叔’,是不是告诉你,这玩意儿太旧,年份不对,只值四折?”
陈山猛地抬头,眼里爆发出被完全说中的、混杂着委屈和惊诧的光,用力点头。
“他骗你的。”严哥放下券,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这券是旧,可旧,是因为它发得早,离兑钱的日子近。按七折五。” 他接着报了其他券的价,82、83年的六折五、六折八,85年券给了七折。
总价:一百零六块。
利润几乎翻倍!陈山心里瞬间滚过这个数字,血液都在发烫。但他强压住,脸上只露出绝处逢生的感激和一丝不安的渴望。他仔细数了钱,厚厚一沓,紧紧攥住,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严哥,脸上混杂着壮起胆子的怯懦和孤注一掷的决心:
“严、严叔……” 他用了刚才听到的称呼,带着试探和讨好,“谢谢您!您……您这是实在价!那、那以后……我要是还能从家里……从镇上淘换到这种‘纸’,还能……还能找您吗?我保证,都像这样,干干净净的!”
这是他此行的终极目标,不是卖掉这几张券,是敲开这条渠道的门,拿到“长期许可”。
严哥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眼皮都没抬:“就这点?”
“不、不止!”陈山急切地往前探身,又赶紧缩回,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镇上……镇上还有些人家有,就是被那陶叔压着价,或者根本不知道去哪卖。我、我要是知道您这儿是实在价,我……我能想办法,多收点过来!” 他清晰地抛出了自己的价值:我能绕过老陶,为您提供来自源头的、干净的、低成本的稳定货源。
严哥慢慢呷了口茶。几秒钟的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被拉得极长,压得陈山几乎喘不过气。那目光隔着镜片,重新在他脸上刮过,像在掂量一件工具是否趁手、是否安全。
“以后有货,还这个成色,”严哥终于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找小丁。规矩就两条:第一,干净。第二,嘴严。 价钱,看东西,不会亏你。”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却重若千钧的脆响。
“但要是东西不干净,或者嘴不严……”
话没说完,但寒意已浸透骨髓。
“我懂!我懂!严叔您放心!我肯定干净!嘴一定严!谢谢严叔!谢谢严叔!”陈山如蒙大赦,又是一通鞠躬,然后紧紧攥着钱,倒退着,逃也似地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直到走出那片迷宫般的居民区,重新汇入大街上喧闹的人流,秋日冰冷的空气猛灌进肺里,陈山才感觉到虚脱般的后怕,和一股压抑不住的、爆炸般的兴奋,在四肢百骸窜动。
他成功了!不止是价格翻倍,利润惊人。
他成功地找到了渠道,见到了“大佬”,并拿到了“以后有货”的通行证。这意味着,从今天起,他可以把老陶那条吸血的阴沟,彻底变成备用的安全阀。他可以将收购来的国库券,分门别类,好货、俏货,源源不断地送来这里,换成远高于从前的、实实在在的利润。
回程的火车“况且况且”地行驶,窗外夜色如墨。陈山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怀里那叠钱硬硬地硌着胸口,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滚烫的野心。
渠道,已经打通。虽然那头连着深不见底的寒潭,但潭水之下,是闪闪发光的金子。
接下来,就是要想想,如何用好这第一桶金,织好自己的网,收拢更多的“货”,然后,安全地、一次次地,从这深潭里,捞出属于自己的未来。
火车轰鸣,载着一个少年刚刚起步的野心和沉甸甸的秘密,驶向归途,驶向那个在昏暗灯下,等他归来的沉默身影。
(本章正文完,约26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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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险“投石”,终启“渠”道!陈山以孤胆与演技,成功触碰省城灰色核心,不仅利润翻倍,更赢得“闫先生”的初步入场券。然而,“干净、嘴严”的规训如同枷锁,预示前路凶险。携巨利与秘密归来,陈山将如何布局?
双线叙事张力拉满!陈山归来,如何向阿默解释?又将如何启动“老范下线”与“战略囤积”两大计划?省城新渠道的第一次正式供货,能否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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