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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微光

隐于1986我在废品中重生

钱揣在怀里,比什么都踏实。但陈山知道,这八十七块五,经不起坐吃山空。街道那边的目光像无形的蛛网,李婶的嘴也不会闲着,他必须让轮子转得更快些。

接下来的几天,架子车出入筒子楼的频率高了起来。陈山不再满足于附近厂区,开始带着阿默往更远的城郊结合部、铁路宿舍区钻。那些地方人员更杂,生面孔多,消息也闭塞,是“捡漏”的好地方。

出发前,陈山会简单交代两句,不再是简单的“跟着”。他指着巷口杂货店的招牌,对阿默比划:“记住,三个字,红五星。迷路了,看太阳,或找这个店问路。”他又指着自己,然后指向某个方向,再指回自己——意思是,如果走散,回这里等。

阿默仰脸看着他,眼神专注,然后用力点头。她学得很快,第二天经过时,陈山故意放慢脚步,阿默就会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招牌,似乎在确认。

收购的节奏在加快。陈山练就了火眼金睛,能在人群里迅速锁定那些面带愁容、手指无意识搓着衣角或口袋的人。他凑上去,吆喝声压低,带上了更多的同情和理解。

“大叔,看您脸色,是遇到难处了?家里等钱用?”

“大婶,这玩意儿是好东西,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孩子学费不等人,医院的药费不等人。”

“大哥,我懂,国家发的,靠谱。可再靠谱,它现在就是张纸,换不来粮本上的米。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的话,句句戳在人心最焦灼的地方。配合着他那张犹带稚气、却写满生活艰辛的脸,很难让人生起恶感。阿默就站在几步外,低头看着车轱辘,或者假装整理车上杂物,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她看到陈山如何从恳求、同情,慢慢过渡到压低价格,如何在对方犹豫时叹气作势要走,又在对方松动时立刻掏出准备好的、皱巴巴却叠得整齐的毛票。整个过程,快的时候两三分钟,慢也不过一根烟的功夫。成交后,陈山会迅速将东西收好,拉着车离开,绝不逗留。

阿默像个沉默的影子,完成着陈山交代的一切:看车,递绳子,在陈山与人交谈时,用身体挡住好奇窥视的路人视线。她做得一丝不苟,甚至有些刻板,但那种全神贯注的劲儿,让陈山挑不出错。

这天下午,在铁路机务段后头的乱石堆旁,陈山又盯上了一个蹲在墙角抽烟的中年汉子。那人脚边扔着个破工具包,眼神发直。陈山让阿默在二十步外的歪脖子树下看车,自己走了过去。

交谈比想象中顺利。那汉子是铁路维修工,老婆病了,急需钱。他抖索着从工具包底层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两张国库券。陈山接过来一看,心猛地一跳。面额不大,都是十元的,但关键是——发行年份很早,剩下不到两年就该兑付了!

他强压住心跳,脸上依旧是那副为难又同情的表情。“叔,这……这年限可不短啊,还得等好些时候。”

“我知道!可我能等,我婆娘等不了啊!”汉子眼睛红了。

几番来回,陈山用身上仅有的五张“大团结”和一堆毛票,凑了九块钱,换来了这两张在他看来堪比金子的纸券。他将券仔细收进裤腰暗袋,和那些“快进快出”的货分开放。

交易完成,他正准备招呼阿默离开,斜刺里忽然冒出三个晃着膀子、叼着烟卷的青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敞着怀,露出里面红背心;一个套着件脏兮兮的蓝色“的确良”外套,下面是紧绷的喇叭裤;第三个趿拉着塑料凉鞋,头发油腻地梳向一边,晃了过来,正好挡在他和歪脖子树之间。

“哟,小捡破烂的,生意做得挺溜啊?挣不少吧?”为首那个敞着军装的斜睨着陈山,又瞟了一眼远处树下的阿默和破车,“这哑巴是你弟?看着挺怂啊。”

陈山心里一沉,脸上却堆起笑:“几位大哥说笑了,就收点破烂,混口饭吃。”

“破烂?”军装青年嗤笑,用脚尖踢了踢车上的废纸壳,“我看不像。刚才那工人给你啥了?拿出来瞧瞧?”

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陈山脑子飞快转动,手悄悄摸向腰间别着的一把旧螺丝刀柄。硬拼肯定吃亏,跑?阿默和车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树下的阿默,忽然动了。她不是朝陈山跑来,而是猛地弯下腰,从车底下抽出那根用来撬重物的粗铁钎,双手握着,挡在车前。她没喊也没叫,只是死死盯着那三个青年,瘦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脏兮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护崽的母狼。

那三个青年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这个一直像个闷葫芦的“小怂包”会突然来这么一下。铁钎头磨得尖利,在下午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陈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阿默会这样反应。不是害怕地躲起来,而是……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试图保护他们的“财产”——那辆破车,以及车上或许还有的一点值钱东西。

趁那三人愣神的功夫,陈山立刻侧身,从军装青年和喇叭裤的缝隙中挤了过去,几步冲到阿默身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铁钎,将她拉到身后。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三个青年,手里的铁钎虚指着地面,脸上那点卑微的笑彻底没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几位大哥,”陈山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们就两个收破烂的,身上除了汗,就这点废铁值钱。你们要看得上,这车、这废品,随便拿。要是看不上,道儿就这么宽,各走一边。要是想练练,”他掂了掂手里的铁钎,“我这条烂命不值钱,可戳个窟窿的力气还有。”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军装青年脸上。那眼神,不像个十六岁少年,倒像条被逼到绝境、龇出牙的老狗。

三个青年交换了下眼色。他们不过是附近闲逛,想吓唬小孩弄点零花钱,没想到碰到个不要命的主,旁边还有个拿着铁钎敢瞪人的小哑巴。为了一车破烂和两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子,不值得。

“切,没劲。”军装青年啐了一口,带头转身走了。另外两人也骂骂咧咧地跟上。

直到那三人消失在路口,陈山才缓缓放下铁钎,手心里全是汗。他回过头,看着身后的阿默。

阿默还保持着被他拉到身后的姿势,微微仰头看着他,胸口起伏,显然刚才也紧张到了极点。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安静,只是仔细看,能发现里面残留着一丝未褪的惊悸,以及……一种完成任务的、浅浅的释然?

陈山没说话,把铁钎扔回车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他走到车把边,从挂在上面的旧挎包里,摸出早上买的、唯一的一个白面馒头。馒头已经冷了,有些硬。他掰下稍大的一块,递给阿默。

阿默看着递到眼前的馒头,又看看陈山,没立刻接。

“拿着。”陈山说,声音有些干涩。

阿默这才伸出手,接过馒头,捧在手里,小口地、珍惜地咬了下去。

陈山自己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白面的淡淡甜味在口腔里化开,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复杂滋味。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但有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陈山拉车时,会偶尔回头看一眼阿默是否跟上。阿默跟在后面,不再总是低着头,偶尔会抬头看看前方的路,看看陈山的背影。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筒子楼越来越近,那扇薄薄的门板后,是依旧清贫、却仿佛多了一丝微弱温度的世界。

那根粗铁钎,被阿默仔细地擦干净,重新塞回了车底。陈山看见了,没说什么。

夜里,陈山躺在床上,听着门边地铺上均匀的呼吸声。白天阿默握紧铁钎、挡在车前的样子,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不是聪明,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孤注一掷的忠诚。

也许……可以再多相信她一点点?比如,明天开始,让她试着记一记,哪些人家里可能有“货”,或者,怎么更自然地帮忙打掩护?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陈山压下。还早,再看看。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信任像种子,埋下了,总要见点光,才能知道能不能发芽。

--- 互动时刻 ---

铁钎对峙,半个馒头,沉默的守护换来了微弱的信任微光。陈山开始考虑让阿默接触更多,但这束光能照亮多远?当真正关乎命运的财富秘密降临时,这份靠本能建立的同盟,能否经受考验?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