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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衙门口

隐于1986我在废品中重生

天刚蒙蒙亮,筒子楼还沉浸在一种疲惫的睡眠中。陈山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合眼。王伯的话,像一部老式录音机,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语气,都被他拆解、咀嚼。他悄声起床,从床底铁皮盒子深处,数出被手汗浸得有些发软的五块钱,和那包崭新的“黄金叶”,一起塞进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内兜。放好,又按了按。

阿默几乎在他动的同时就睁开了眼。她躺在地铺上,没动,只是转动眼珠,看着陈山在昏暗晨光中沉默准备。然后,她也坐起身,动作轻得像猫。两人目光在昏暗中碰了一下,没说话。

陈山用凉水狠狠抹了把脸,冰冷刺激得皮肤一紧,驱散了最后一丝混沌。他把昨晚剩下的半个窝头掰开,大的那块递给阿默。阿默接过,小口却快速地吃着,眼睛一直看着陈山。陈山把自己那块三两口咽下,粗糙的玉米面刮过喉咙,带来一种真实的饱腹感,也像一种仪式——吃饱,才有力气去打仗。

他换上那件最体面、却也掩盖不住清贫的旧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风纪扣,勒得有些紧。阿默也默默换上了陈山给她找的、最宽大但最干净的一套旧衣裤,过于空荡的衣服让她更显瘦小,但也完美模糊了所有性别特征,只像一个极度营养不良、穿着不合身衣服的男孩。

陈山最后检查了一遍兜里的烟和钱,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他回头看了阿默一眼。阿默已经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麻绳卷,指节泛白。她迎上陈山的目光,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陈山拉开门。

筒子楼的清晨,是忙碌而漠然的交响。公共水龙头前的咳嗽与漱口声,炉子生起的青烟与呛咳,端着痰盂匆匆而过的身影,赶早班工人沉重的脚步声……没人特意看他们,但陈山能感觉到,那些眼角的余光,像沾了油的蛛丝,在他们身上短暂地停留、滑过。李婶家的门紧闭着,像一张沉默的、却随时可能打开的嘴。

他们一前一后走下楼梯。陈山努力让步伐显得平常,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对清晨外出的些微信心。阿默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视线只落在陈山脚后跟和前方几步远的地面,将自己缩成一道无声的影子。

走出筒子楼黑洞洞的单元门,1986年河西市灰蓝色的晨光扑面而来,混合着煤烟、晨露和远处早市隐约飘来的食物气味。街道空旷许多,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老人和赶着去菜市场的身影。陈山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里街道办事处的位置走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沉默地走着。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绷紧的、同谋般的凝重。陈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设想着可能遇到的各种人、各种问话、各种刁难。阿默则像一部全功率开动的雷达,警惕着周围一切——过于靠近的自行车铃,对面走来打量他们的行人,甚至路边一条对他们狂吠的土狗。当狗吠响起时,陈山感到身后的阿默身体瞬间僵直,脚步顿了一下。他立刻停下,侧过半边身体,挡在阿默和狗之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狗的主人。主人嘟囔了一句,把狗叫开了。陈山这才继续往前走,没回头,但步伐稍稍放慢,确保阿默能跟上。

走过两个街口,穿过一条嘈杂起来的、摆满早餐摊的小街,那栋熟悉的二层红砖小楼出现在眼前。门边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河西市东风街道办事处”。字迹有些斑驳。小楼安静地矗立在几棵枝叶稀疏的槐树下,门口的水泥台阶被磨得发亮。

这里,就是他们今天要闯的“衙门”。

陈山在马路对面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那牌子,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阿默。阿默也正看着那栋楼,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麻绳卷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跟着我。”陈山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然后迈步,穿过马路。

办事处里飘散着一种特有的气味:陈旧文件纸张的霉味、劣质印刷油墨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走廊狭窄,墙壁下半截刷着绿色的油漆,上半截是粗糙的白灰,不少地方已经斑驳。墙上贴着些褪色的宣传画和通知。时间还早,办公室里人不多,隐约能听到某个房间传来翻动纸张和咳嗽的声音。

陈山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快速扫过门牌:计生办、妇联、治安调解……他要找的,是“综合办公室”或者直接找“主任室”。按照王伯的推测,这种事,最后多半会落到负责治安或综合管理的干部手里。

他正犹豫着先去哪间门看看,一个穿着蓝色涤卡中山装、腋下夹着报纸、端着搪瓷缸的中年男人从一间办公室走出来,看样子是去打热水。男人四十多岁,脸盘方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站在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的陈山和阿默,尤其是在阿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同志,请问……”陈山上前半步,脸上迅速堆起那种带着怯生和恭敬的笑。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打量着他:“什么事?这么早?”

“同、同志,我们……我们想找领导,汇报点情况,也……也想请求组织帮助。”陈山按照王伯教的,把“汇报”和“请求帮助”先抛出来,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

“汇报情况?什么情况?”男人皱了皱眉,目光又瞥向躲在陈山身后半步、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墙里的阿默,“这孩子是……?”

“领导,是这样,”陈山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身体微微前倾,让姿态显得更卑微,“我……我叫陈山,就住前面东风厂家属院三号楼。我……我犯了点错误,私自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就是她……他。”他侧身,把阿默稍微让出来一点,“我知道这不对,给政府添麻烦了。可我现在实在没办法了,养不活两个人,又不能再把他推出去……我、我是来认错的,也是来求领导,给指条活路。”

他尽量让这段话听起来语无伦次,充满悔恨和走投无路的焦急,眼睛也努力泛红,看向中年男人的眼神里满是依赖和恳求。

中年男人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端着茶缸,没说话,又仔细看了看陈山,尤其是他洗得发白却扣得严整的中山装,再看向陈山身后那个脏兮兮、瘦骨嶙峋、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男孩”。

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某个房间隐约传来的收音机声。

“你等会儿。”中年男人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事……归王主任管。他还没来。你们,”他指了指走廊靠墙的一排旧木条长椅,“先去那边坐着等。别乱跑,别大声喧哗。”

“哎,好,好!谢谢领导!谢谢领导!”陈山连忙鞠躬,拉着阿默的袖子,退到墙边的长椅旁。他没立刻坐,而是等阿默先小心翼翼地坐下,自己才挨着她坐下,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中年男人没再说什么,端着茶缸,走向走廊尽头打开水的地方,步伐不疾不徐。

陈山和阿默并排坐在硬邦邦的长椅上,像两尊突然被放置在这里的雕像。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办事处开始有了更多人声,开门关门声,打招呼声,谈论工作的只言片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沉默和无形的压力拉得漫长。

阿默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紧紧交握的双手,和那个被汗水浸得颜色更深的麻绳卷。陈山则挺直背坐着,目光看似放空地望着对面墙壁上的宣传画,耳朵却竖着,捕捉着每一道可能走向他们的脚步声,每一句可能与他们相关的对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稍显急促的、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刚上班的爽利,却也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老赵,听说有人来找?就那两个?”

陈山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看见刚才那个中年男人陪着一位三十出头、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梳着整齐分头、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的男干部,正朝他们走来。

(第19章 完)

终于面对“王主任”,陈山背了一夜的“悲情剧本”即将开演。然而,这位干部干练的外表和语气,似乎与预想中易动恻隐的“老同志”不同。你觉得,陈山的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阿默又该如何应对干部可能的直接询问? 欢迎在评论区写下你的“台词”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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