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源秘录》_乱葬岗的摆渡人 - 辞九芝

石门后的甬道比防空洞干燥得多，墙壁是规整的青灰色砖石，上面刻满了模糊的符文，年代久远得几乎要看不清轮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能看到砖石缝隙里嵌着些灰白色的粉末，阿七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变：“是骨灰。”

林野和林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用骨灰嵌墙，这地方从一开始就透着股邪气。

墨影趴在林野肩头，绿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它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墨绿色的痂片像块奇怪的铠甲，让它看起来多了几分凶悍。

“这甬道是人工修的。”林风突然开口，他伸手摸了摸墙壁，指尖拂过那些模糊的符文，“这些符文……和我胸口玉佩上的纹路有点像，只是更古老。”

林野也凑过去看，果然发现符文的走向与共生印记的纹路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繁复，像是无数条印记拧在了一起。他试着将掌心贴在墙上，金色纹路微微发亮，墙壁竟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别碰！”阿七赶紧拉开他，“这些是‘镇灵符’，用来镇压甬道里的东西，乱动会出事的！”

林野刚缩回手，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哐当”声，像是有什么金属东西掉在了地上。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砖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人心脏都跟着跳。

“躲起来！”阿七压低声音，拽着林野和林风躲到旁边一个凹陷的壁龛里。壁龛很小，三人挤在一起，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墨影乖巧地缩在林野怀里，屏住呼吸，绿眼睛紧紧盯着甬道深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铁链拖拽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是囚犯拖着镣铐在行走。林野从壁龛缝隙里往外看，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缓缓走来，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穿着件破烂的蓑衣，手里拖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似乎拴着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黑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路过壁龛时，突然停下了脚步，铁链也随之绷紧。林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握紧了林风的手。

林风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但他反手握紧了林野，像是在给他打气。

黑影缓缓转过头，林野这才看清，他脸上戴着个破旧的斗笠，斗笠边缘垂下的破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面长满了杂乱的胡须，像一蓬枯草。

“有人……来过了。”黑影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带着股土腥味，“带着……活人的气。”

他的目光扫过壁龛的方向，虽然没有直接看过来，但林野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浑身发冷。

墨影突然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黑影似乎被惊动了，猛地抬起头，斗笠下的阴影里闪过一双浑浊的眼睛，那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像是两块死鱼眼珠。

“灵宠？”黑影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外，“还是只养了百年的墨瞳猫……有意思。”

他举起手里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赫然拴着个铁笼，笼子里蜷缩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是什么，只能听到微弱的呜咽声，像是某种小动物在哭泣。

“滚开！”阿七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朝着黑影扔了过去。符纸在空中燃起绿色的火焰，化作一道火光射向黑影。

黑影却像是没看见似的，只是轻轻一抖铁链，铁笼突然炸开，里面的影子化作一道黑烟，朝着符火扑去。“滋啦”一声，符火瞬间熄灭，黑烟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焦糊味。

“不自量力。”黑影冷笑一声，铁链猛地朝着壁龛挥来。锈迹斑斑的铁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破空声砸向壁龛的石头，“轰隆”一声，石壁被砸出个大洞，碎石飞溅。

林野三人赶紧从壁龛里滚出来，堪堪躲过一劫。林野抬头看向黑影，掌心的金色纹路亮起，做好了战斗准备。

“纯血印记……还有个共生体。”黑影的视线落在林野和林风身上，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难怪……难怪‘它们’这么急着要你们的命。”

“你是谁？”林野沉声问道。

黑影扯掉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像刀刻一样深，皮肤是不健康的青灰色，嘴唇干裂，露出泛黄的牙齿。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灰白色的眼珠里没有任何神采，却仿佛能看穿人心。

“我是摆渡人。”黑影指了指身后的甬道深处，“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林风皱眉，“是青云学院？”

摆渡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乱葬岗。青云学院的入口，就在乱葬岗最深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胸口的共生印记上，“但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得先过我这关。”

“过你这关？”阿七警惕地问，“怎么过？”

摆渡人举起铁链，铁链突然像活过来似的，在空中扭曲、盘旋，最后化作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尖直指林野：“打赢我，或者……被我拖去喂‘它们’。”

“它们是谁？”林野问。

摆渡人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笑容里带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就是那些被镇灵符压着的东西啊……你们刚才不是想叫醒它们吗？”

林野这才明白，刚才自己触碰墙壁的举动，果然惊动了甬道里的东西。他看向林风，两人同时握紧了拳头，掌心的共生印记相互呼应，发出淡淡的金光。

“我们不想打架。”林风开口，语气平静，“我们只是想去青云学院。”

“想进去，就得打架。”摆渡人挥舞着铁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这是规矩，从百年前就这样。”

话音未落，他突然动了。身形快得不像个老人，铁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刺向林野胸口。林野侧身躲开，同时一掌拍向摆渡人后背，金色纹路在掌心亮得刺眼。

“砰！”掌风落在摆渡人身上，却像是打在了一块铁板上，摆渡人纹丝不动，反而反手一剑劈向林野的脖颈。

“小心！”林风大喊着扑过来，用肩膀撞向摆渡人。摆渡人被撞得一个趔趄，铁剑劈空，砍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火花。

“有点意思。”摆渡人站稳身子，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共生印记果然不一样，能心意相通。”

他再次挥剑，这次的目标是林风。林野立刻挡在林风身前，掌心金光暴涨，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铛”的一声脆响，铁剑被金光弹开，摆渡人后退两步，惊讶地看着林野的手：“纯血印记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要强。”

“够了！”阿七突然喊道，“你明明知道他们是……”

“闭嘴！”摆渡人猛地转头，眼神变得凌厉，“不该说的别乱说！”

阿七的话被打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下去。林野敏锐地察觉到，阿七似乎知道些什么，只是在刻意隐瞒。

“继续打！”摆渡人将铁剑指向两人，“不拿出真本事，别想过去！”

林野和林风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林野掌心的金色纹路与林风胸口的玉佩同时亮起，两道金光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印记，悬浮在两人头顶。

“这是……共生之力？”阿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传说中只有心意完全相通的共生体才能用出来……他们才认识多久？”

摆渡人脸上也露出了惊讶，随即化为一丝欣慰：“好小子……没给你爷爷丢脸。”

他的话刚说完，林野和林风已经冲了上去。两人的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林野主攻，金光化作一道道光刃，逼得摆渡人连连后退；林风则借着光刃的掩护，不断寻找摆渡人的破绽，胸口的玉佩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护住两人。

墨影也没闲着，它从林野怀里跳下来，化作一道黑影，绕到摆渡人身后，利爪抓向他的脚踝。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干扰了摆渡人的动作。

“不错，不错。”摆渡人边打边笑，虽然看似狼狈，但林野能感觉到他根本没出全力，更像是在试探他们的实力。

打了约莫十几分钟，林野和林风都有些气喘。共生之力消耗很大，头顶的金色印记已经开始变得暗淡。

摆渡人看准时机，铁剑突然横扫，逼退两人，随即收起了剑：“行了，过关了。”

林野和林风都愣住了：“这就……过关了？”

“不然呢？”摆渡人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难道真要把你们打趴下？我可没那么狠心，毕竟……是故人之后。”

故人之后？林野心里一动，刚想追问，摆渡人已经转身朝着甬道深处走去：“跟我来，再晚就赶不上‘鬼门关’开启了。”

“鬼门关？”林风皱眉，“不是去青云学院吗？”

“青云学院的入口，就藏在鬼门关后面。”摆渡人头也不回地说，“每天子时开启，寅时关闭，错过就得等明天。”

林野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离子时不远了。他和林风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阿七也赶紧跟上，只是看摆渡人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墨影跳到林风肩膀上，好奇地打量着摆渡人拖在地上的铁链，似乎对那东西很感兴趣。

甬道越来越深，空气里的土腥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王老头店里的味道很像。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光亮，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一种泛着青的冷光，像是之前在聚宝阁看到的油灯。

“到了。”摆渡人停下脚步。

林野往前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甬道尽头是一处巨大的溶洞，溶洞中央有一条黑色的河，河水静止不动，像一块巨大的墨玉。河面上飘着一艘破旧的乌篷船，船头站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模样。

河岸两边站满了“人”，准确来说，是鬼魂。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目模糊，都穿着各式各样的旧衣服，面无表情地望着乌篷船，像是在等待上船。

而所谓的“鬼门关”，就是溶洞尽头一道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两个狰狞的鬼头，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红光，与河面上的青光交映，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忘川河？”林风喃喃自语，脸色有些发白。

“算是吧。”摆渡人说，“这里是阳间与……另一个世界的交界，乱葬岗的怨气太重，硬生生把空间撕开了个口子。”他指了指那些鬼魂，“这些都是乱葬岗的孤魂，等着过鬼门关投胎。”

林野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鬼魂，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他能感觉到，这些鬼魂的气息与防空洞里的蚀骨虫、养魂茧有些相似，都带着股阴冷的怨气，只是更纯粹。

“青云学院……就在鬼门关后面？”林野不敢相信。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叫青云学院？”阿七在一旁解释，“‘青云’，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那地方本就不在阳间。”

林野和林风都沉默了。他们一直以为青云学院是个隐秘的修炼门派，没想到竟然藏在这种地方。

“上船吧。”摆渡人解开岸边的缆绳，跳上乌篷船，“我送你们过去。”

林野看着那艘破旧的乌篷船，又看了看那些面无表情的鬼魂，心里有些犹豫。这船……是给人坐的吗？

“放心，这船只渡活人。”摆渡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船板，“上来吧，再磨蹭就真错过了。”

林野和林风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着阿七跳上了船。墨影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最终还是跳到了船头，和那个模糊的影子并排站着。

摆渡人撑起篙，乌篷船缓缓驶离河岸，朝着鬼门关漂去。船行得很稳，没有一丝摇晃，像是在平地上滑行。

林野坐在船尾，看着那些鬼魂被远远甩在身后，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穿过鬼门关后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青云学院里藏着多少秘密，但他知道，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就在乌篷船快要靠近鬼门关时，林风突然指着船头那个模糊的影子，脸色发白：“那……那是什么？”

林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船头的影子不知何时转过身来，它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墨影炸毛了，弓起身子对着影子低吼，绿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摆渡人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依旧撑着篙，嘴里还哼起了一首奇怪的歌谣，调子诡异，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乌篷船穿过鬼门关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传来，林野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抽离了身体，眼前一片漆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摆渡人说了一句话，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到了那边……记得提防穿黑袍的人……”

穿黑袍的人？

这是林野昏迷前最后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