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清明节的前一天,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陆知鹤站在公墓的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整个人显得清瘦而孤独。
五年了。
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独自走过了五年。
通往墓地的路,他走了无数遍。每一块石板、每一个转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今天,他走得格外慢。
不是路不好走,是舍不得。
他怕走得太快,见面的时间就变短了。
终于,他在那块熟悉的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墓碑上刻着两个名字:
江以安。
还有他自己——陆知鹤。
当年立碑的时候,他没有犹豫,直接让人把自己的名字刻了上去。
他说过,生同衾,死同穴。
这是他对江以安的承诺。
“以安,”他蹲下身,把百合花放在墓碑前,“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陆知鹤并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
他在墓碑前坐下,背靠着冰凉的石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和一个小饭盒。
“以安,你还记得这个吗?”他轻声说,“是你最喜欢的那家馄饨店做的。”
“我今天特意去买的,还热着呢。”
“你尝尝,看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他打开饭盒,用随身带的小叉子叉起一个馄饨,轻轻放在墓碑前。
“吃吧,趁热。”
风吹得更大了,馄饨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陆知鹤看着那个馄饨,嘴角微微上扬。
“以安,你知道吗?”他轻声说,“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十三年。”
“十三年了。”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
“那天你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推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那叫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心动。”
陆知鹤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
照片上是两个少年,站在一棵樱花树下,笑得很开心。
那是高三那年,学校组织春游时拍的。
“以安,你还记得吗?”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人,“那天你非要拉着我去樱花树下坐着看书。”
“你说,那棵樱花树特别美,你想在那棵树下坐一辈子。”
“我说,那我就陪你坐一辈子。”
“你那时候还笑我,说我说大话。”
“可我没有说大话。”
“我是真的想陪你坐一辈子。”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了。
“可你却先走了。”
“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有多想你?”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照片上。
陆知鹤没有擦,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里的人。
照片里的江以安笑得那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那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会有这么多苦难。
“以安,”陆知鹤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我跟你说个事。”
“你还记得许迟吗?就是高中时那个话特别多的室友。”
“他也结婚了,去年结的。女方是个很温柔的姑娘,对他很好。”
“陆言还是老样子,整天在外面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对了,你妈妈托人给我带了信,说她很想你。”
“她说,希望你下辈子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
“我告诉她,你会有一个很好的人家的。因为我会去找你。”
“以安,再等我几年。”
“等我把这辈子的事都处理好了,我就去找你。”
“到时候,我们一起投胎,一起出生,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高考,一起上大学……”
“然后我们还要在一起。”
“像这辈子一样在一起。”
风忽然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陆知鹤抬起头,看着天空。
乌云散开了,阳光从云缝里洒下来,落在墓碑上,落在那束白色的百合花上。
“以安,”他轻声说,“你看,你最喜欢的晴天。”
“每次你来,天都会放晴。”
“你一直都是这样,给我惊喜。”
陆知鹤从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条深蓝色的围巾。
围巾的样式很老旧了,边角都有些磨损,显然被主人戴过很多次。
这是当年平安夜,陆知鹤送给江以安的围巾。
是陆妈妈亲手织的,织了三条,一条给她,一条给陆知鹤,一条给未来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