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日子,像是被人故意拉长了
周翘翘病愈之后,依然每天去伤兵营。她来得比从前更早,走得比从前更晚,把自己埋在工作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她依然会在他来的时候离开
他依然是那个温润端方、进退有度的李大人,从不追问,从不点破,从不让她难堪
他们像是两条平行线,曾经无限靠近,却永远不会相交
立冬那天,下了第一场大雪
周翘翘裹着棉袄,在营房里给伤员换药。有个老兵忽然问她:
#老兵 周大夫,李大人今天没来吗?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缠绷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知道

#老兵 哦
老兵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老兵 李大人前些日子还跟我说,等雪停了,要带些炭火来。这鬼天气,太冷了。李大人还说,周大夫你一到冬天手就容易生冻疮,得多备些炭火,让你换药的时候不冻手
周翘翘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低着头,把绷带缠好,打了个结,声音稳稳地说:
替我谢谢李大人

#老兵 周大夫,你自己跟李大人说呗。他又不是不来——
好了

她站起来,端起换下来的脏纱布
下一个

老兵看着她走向角落的背影,挠了挠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老兵 这俩人,真奇怪
周翘翘走到角落,把纱布放进盆里,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手容易生冻疮这件事,她只在他面前提过一次。那是刚入秋的时候,她给一个伤员换药,手指因为早上浸了冷水有些不听使唤,她随口说了句:“一到冬天就这样,习惯了。”
只说过一次
他记住了
她攥紧了盆沿,指节泛白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李怀安其实来了
他本想绕道去营房看看,却被几个同僚拦住了。他们要商议粮草调配的事,是京城来的急令,耽搁不得——朝廷里有人弹劾李怀安“监军不力”,祖父来信让他务必尽快把粮草的事情落实,以堵众人之口
他站在中军帐前,远远看了一眼营房的方向
雪下得很大,什么都看不清
#幕僚 李大人?
旁边的幕僚小声催促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帐中
后来他听人提起,那天是立冬
打更的老头说,立冬要吃饺子,不冻耳朵
他什么都没吃
那天他在书房坐到三更天,面前的公文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灯油烧尽了一盏,他又续上一盏,然后研墨,铺纸,提笔
他写了一封信
写了很长很长,又把信纸揉成一团
他写了很多遍。每一遍开头都是“翘翘吾爱”,每一遍写到中间就写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他能写的、能说的,全都是他不能给她的
到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写出来
他只是把那些揉皱的信纸一张一张展开,一张一张叠好,收进了书桌暗格里
然后他吹灭了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