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安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树皮粗糙的触感还残留在江烬安的指关节上,他看着傅璟年远去的背影,舌尖抵着后槽牙,尝到了一丝铁锈味。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江烬安掏出来瞥了一眼,是父亲助理发来的消息:【少爷,董事长希望您今晚出席傅家的晚宴。】
"傅家?"江烬安眯起眼睛,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哪个傅家?】
回复来得很快:【傅氏集团,他们刚从榕城迁回不久。傅少爷似乎转到了您学校。】
江烬安的手指顿住了。他抬头看向傅璟年消失的方向,"原来如此..."
不一会儿,父亲这边也发来了消息
【江老头:儿子,放学了吗?今晚上有个晚宴,你和我一起去,刚刚我助理应该给你说了,咱好好打扮一下,帅死他们】
【江老头:傅家那老头总炫耀他的儿子有多么多么优秀,我也得让他看看我们家的儿子比他家的更优秀,不仅优秀,还比他儿子帅一百倍!!!】
江烬安盯着手机屏幕,突然笑出声来。原来如此——傅璟年那副高傲的样子,是家族遗传。
过了一会,江烬安回复道:
【。:爸,你儿子不用打扮,我本来就很帅……】
【江老头:那是,我儿子遗传了我的优良基因,肯定帅】
【。:......】
【江老头:抓紧回家哈,我让管家给你拿西装去了,回家后换上再过来】
【。:嗯】
当晚七点,江烬安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西装上有很多细闪,格外耀眼,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搭了一条纯黑的领带,非常经典的搭配,但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不同。
他站在傅家别墅的台阶上,故意将领带扯松一些。门开的瞬间,他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傅璟年——穿着笔挺的白色西装,第一次看见傅璟年没穿校服的样子,他穿着这身西装,看着比在学校更帅了,但表情比在学校时还僵硬,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成熟稳重感。
"江大少爷,久仰。"傅昀霆热情地迎上来,"这是犬子璟年,听说你在南渝九中上学,璟年最近也刚转到那个学校,不知你们是否已经打过照面了呀?哈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大厅。
傅璟年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射过来。江烬安笑得灿烂:"何止打过照面,我们可是..."
"同班同学。"傅璟年迅速打断,声音冷得像冰,"没想到江同学也来这次晚宴。"
江烬安注意到他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关节发白。有意思,原来傅少爷也会紧张。
晚宴上,两位父亲明枪暗箭地较劲。江烬安听到父亲说:"傅总从榕城撤得那么急,听说损失不小?"傅昀庭则回敬:"比起江总去年在海南的项目,不值一提。"
江烬安偷瞄傅璟年,发现他站在露台上,背影孤独得像座雕像。他端着两杯果汁走过去。
"怎么?傅同学还有两幅面孔?"江烬安递过杯子,"在学校那么爱搭不理,现在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傅璟年没接:"所以呢?你来这次宴会只是为了来看我表演变脸?"
"巧合而已。"江烬安耸肩,"我爸想让我来气气你爸,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月光下,傅璟年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江烬安突然发现他的左眼角有一颗很小的泪痣,在学校时从没注意到。
傅璟年转身要走,江烬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等等,小傅总,聊聊呗?”
傅璟年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有什么可聊的?"
“怎么没有!坐下一起聊聊呗,我想多了解一下你。”江烬安丝毫没有要放开傅璟年手腕的意图。
“我们没什么聊的。”傅璟年想挣脱开,但越用力,手腕上施加的力度就越大。
“诶,别这样嘛,聊会天呗,这儿好无聊。”江烬安用力的扯着他的手腕。
“无聊你就回家去,放开。”傅璟年企图挣开江烬安那强有力的手,不料江烬安往旁边拽了拽,傅璟年一个没站稳,跌进了他怀里,俩人四目相对半晌,忽然意思到不对,傅璟年连忙推开他,整理了一下刚刚被弄乱的衣服,“你故意的吧!”傅璟年脸红到了耳朵根,“不是兄弟,刚刚是你自己没站稳,我好心扶你...”
江烬安看见他窘迫的样子,打趣道:“哟,这不挺可爱的嘛。”
“你再多说一句,我不介意把你从这儿扔下去。”傅璟年一脸严肃,江烬安看他那般,立马噤了声。
就在这时,傅昀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璟年!来给江大少爷看看你的钢琴!"
傅璟年的表情瞬间变得空白。江烬安感觉傅璟年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你不想弹可以拒绝。"江烬安低声说。傅璟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江烬安心头一紧:"江烬安,有些事情,你不会懂,我们不一样,你有选择的权利,可我没有..."
傅璟年轻抚了一下衣摆,向钢琴旁走去。
此时,江烬安向傅昀霆说道:“傅叔叔,傅同学刚从外地转过来,我想和他聊会天,让他多了解一下学校的事。”
“哦,这样啊,没问题,你们联络联络同学感情嘛,那你们好好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那边还有客人,我先过去了,璟年,你陪着江大少爷逛逛,我先过去了。”傅昀霆叮嘱道。
“嗯。”傅璟年点了点头。
“好,那你们好好玩,我过去了”傅昀霆笑笑,端着酒杯向宾客处走去。
“谢谢...”傅璟年低声说道。
“什么?你说大点声,我没听清。”江烬安一脸欠 揍的表情。
“没听清算了。”傅璟年刚转身想要离开,“不客气,举手之劳,刚刚傅叔叔让你陪我逛逛,走吧。”江烬安眉梢微挑,嘴角勾出一抹微笑。
江烬安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傅璟年还站在原地,“走啊,愣着干嘛?”傅璟年这才不情不愿的跟上前去。
他们在外面花园里散着步,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略有些尴尬,走到前面的长椅处,俩人停了下来,“走累了,要不坐坐?”江烬安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傅璟年坐下,傅璟年撇了他一眼,坐了下来。
江烬安感觉到这尴尬的气氛,随便扔出个话题:“你看...今晚月亮还挺圆的哈...”
“你但凡抬头看看也就不至于说出这么招笑的话。”傅璟年平静的说道。
江烬安抬头看了看,月亮哪里还有圆不圆这一说,这根本就没有看见月亮......
江烬安尴尬的笑笑,“这个...可能是被云挡住了,一会儿说不定就出来了,诶,傅璟年你为什么转学?”江烬安原本是想转换话题来缓和一下气氛的,结果傅璟年只是冷冷的说:"那你应该去问问我父亲为什么给我转学。"
江烬安被他这话给整笑了,“傅璟年,你对恩人就这个态度啊?我好歹刚刚也帮过你吧。”
傅璟年想想好像确实也是,“我也不知道,他们也是在要来这里的前一天,告诉我要转学的。"傅璟年这一次的语气好了许多,也认真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转学也不过就是我爸一句话的事。”
江烬安好像明白那层高冷从何而来——不是傲慢,是随时可能被抽离熟悉生活的倦怠。
江烬安突然想抽烟,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有带,突然感觉心情闪过一丝烦躁。
“那你……习惯吗?”江烬安望向他,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习惯什么?”
“这里。”他目光落进傅璟年眼里,那里像蒙着薄雾的琥珀。
傅璟年沉默了片刻。
“没那么快。”
确实快不了。江烬安在心里补了一句。换作是他,突然被扔进陌生地方,周围全是打量与议论,大概也会用这副冷面孔把自己裹起来。
“没事儿啊,”他突然笑起来,那股张扬劲儿又回到身上,“这不有我在么。九中这片儿,从食堂阿姨到门卫大爷,没你江哥不熟的。想打听什么、去哪儿玩,找我。”他顿了顿,挑眉,“要是有人找你麻烦——报我名字。虽然小爷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周边几条街,还挺吃得开。”
傅璟年终于侧过脸来看他,月光在那双眼里淌成细碎的流光。
“是挺吃得开的,”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开学第一天就在学校旁的巷子里‘见义勇为’,想不出名都难。”
江烬安听出那点讽意,却笑得更敞亮:“怎么说话呢?那叫路见不平。你是没看见那混蛋的嘴脸,对个小孩儿都能下得去手。”他眼底倏地冷了一瞬,“再让我撞见,可不止踹一脚那么简单。”
“没看出来,”他声音轻了些,“你还挺有正义感。”
“那必须的。”江烬安扬起下巴,月光扑了他满脸。
云层散开了。
银白的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成长长两道,在空荡的校道上交叠。江烬安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看,我就说月亮会出来吧?”
“嗯。”傅璟年应得很轻。他仰起脸,月光落进他眼里,那层薄雾似乎淡了些。
江烬安忽然凑近半步,歪着头笑。两个酒窝深深陷进去,盛满了亮晃晃的月光。
“所以傅少爷,”他眨眨眼,“现在我们算得上是朋友了吗?”
傅璟年脚步顿了一下。
夜风拂过树梢,带起沙沙的响。他侧过脸,月光正好照亮他唇角极淡、却真实存在的一丝弧度。
“随你。”
扔下这两个字,他转身往前走。脚步依旧从容,只是迈得比刚才快了些。
江烬安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声音在夜色里荡开:“小傅总,明天上学等你啊——”看着傅璟年越走越远,他三两步追了上去,“喂,小傅总——”他拉长了声音,带着笑意,“等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