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杀青宴回来的那个夜晚之后,张桂源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张导”。
他不再像在公寓里那样,随手就能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也不再在片场休息间隙,自然地帮张函瑞挡掉那些不必要的社交寒暄。
他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职业性的疏离。
剧组转场去了南方的一个沿海小镇拍摄外景。
海风潮湿咸涩,吹得人心里也跟着痒痒的。
张函瑞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不远处那个撑着黑伞的男人。
张桂源正在跟摄影指导确认落日的光线,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手,依旧稳定地指着取景框,神情专注。
“看什么呢?”
杨博文拎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递给张函瑞一瓶。
他这几天似乎晒黑了些,但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紧绷了,大概是左奇函被送去参加另一个通告,暂时没在耳边聒噪。
“看你们张导。”张函瑞接过水,没喝,只是看着瓶盖上凝结的水珠,“杨老师,你说……他是不是那种,只对工作认真的人?”
杨博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张导只对他认为重要的人认真。”
“那我呢?”张函瑞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我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还是……”
“那是你们的事。”杨博文打断了他,表情一如既往的憨厚,但说的话却很实在,“我只知道,他手机屏保是你小时候那张照片,拍了十年都没换。这玩意儿,总不能是工作需要吧?”
张函瑞愣住了。
他想起有一次不小心碰到张桂源的指纹锁,屏幕亮起时那一闪而过的画面——确实是很多年前,他追在张桂源后面吹泡泡的照片。
心里那点因为距离感而产生的焦躁,瞬间被抚平了大半。
“各部门准备!最后一条!”
场记的声音穿透海风。
这是全剧最后一场戏,男主独自在海边释怀。
张函瑞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好,海浪拍打在裤脚上,冰凉刺骨。
“Action!”
张函瑞望着海平面,按照剧本,他该露出一个释然而解脱的笑容。
但他笑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张桂源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还有杨博文那句“屏保换了十年”。
“卡。”张桂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张函瑞,情绪不对。你的释怀不是空的,是因为有东西填补了你。眼神软一点。”
张函瑞抿了抿唇,重新来过。
这次,他想起了那碗去葱的面,想起了休息室里遮住他眼睛的手掌,想起了那句“回家”。1
就这样吧张龙眼,你就这样
眼神真的软了。
那不是释怀,那是归属。
“过!”张桂源终于喊了通过。
全场欢呼,杀青大吉。
工作人员开始撒彩带,互相拥抱。张函瑞还没来得及卸下情绪,就被一群人围住庆祝。
混乱中,他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
张桂源已经收起了伞,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行程表,似乎在安排庆功宴的细节,完全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张函瑞拨开人群,逆着光走向他。
“学长。”张函瑞站定在他面前,身上还带着海风的湿气,“戏拍完了。”
张桂源抬起头,目光从平板移到他脸上,眼底映着夕阳的余晖:“嗯,表现不错。”
又是这句。
张函瑞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他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只有一拳之隔。
“那戏拍完了,”张函瑞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刚才在镜头里看到的温柔,“导演是不是该给点私人奖励?”
周围很吵,但这一角很静。
张桂源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伸手揉他的头发,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
“奖励啊……”
张桂源慢条斯理地合上平板,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张函瑞能听见:
“等你今晚把庆功宴撑过去,不喝酒,回家……给你煮夜宵。”
又是回家。
又是夜宵。
张函瑞本来想追问“就只是夜宵吗”,但看着张桂源那双含笑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好!一言为定!”
他转过身,跑向欢呼的人群,背影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在平板的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显示着一张刚收到的短信——是关于张函瑞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非常密集。
他收起平板,眼神深邃。
不急。
这种若即若离的拉扯,才是他给张函瑞最好的礼物。
至于那个答案,等这小子真正长大的那一天,再说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