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皇庭,金帐之内。
慕容超猛地将手中那封染血的战报掷于地上,虎目圆睁,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帐内一众文武大臣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五千精骑!连同本王的义子拓跋烈!就这么折在了黑水关?!”慕容超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明玥……一个女人?一个大梁的妇人?!”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他眼中,大梁男儿尚且软弱可欺,更何况是一个深闺妇人?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利,更是对他这位草原霸主尊严的践踏!
“狼主息怒!”国师耶律洪出列,神色凝重,“那沈明玥虽是女子,却极善用兵。她设下口袋阵,诱敌深入,且沈家军士气如虹,皆为复仇而来。加之黑水关地势险要,我军轻敌冒进,才中了埋伏。”
“复仇?”慕容超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很好!既然她要复仇,那本王就成全她!传令下去,点齐十万狼骑,本王要御驾亲征!不踏平黑水关,不将那沈明玥碎尸万段,本王誓不回朝!”
金帐之内,战鼓雷动,北燕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慕容超的震怒,化作了滚滚南下的狼烟,整个北境,再次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之下。
然而,与北境的剑拔弩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梁京城内暗流涌动的朝堂。
沈明玥黑水关大捷的捷报传回京城,本应是举国同庆之事。然而,左相赵文渊的府邸内,却是一片阴云密布。
“蠢货!一群蠢货!”赵文渊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沈明玥打了胜仗,萧玦的威望就更高一分!这对我们有何好处?!”
他来回踱步,眼中满是焦虑与愤恨。原本指望北燕大军能教训一下沈明玥,甚至最好让她死在前线,没想到她竟如此命大,还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
“相爷,息怒。”心腹幕僚连忙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沈明玥这次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漏。况且……”幕僚压低了声音,“北燕狼主震怒,亲征在即。这可不是五千先锋军能比的,那是十万狼骑,是北燕的倾国之力啊。”
赵文渊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你是说……”
“相爷,机会来了。”幕僚阴恻恻地笑道,“沈明玥既然喜欢打仗,那就让她打个够。十万狼骑,足以将她和她的沈家军碾成粉末。到时候,北境一失,摄政王萧玦救援不力,朝廷颜面扫地。相爷您再联合主和派,弹劾他们穷兵黩武,导致国库空虚,边关涂炭……”
赵文渊抚须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好!就这么办!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在朝堂上闹起来。就说沈明玥贪功冒进,激怒了北燕狼主,如今大敌当前,她却妄图以卵击石,这是置国家安危于不顾!我们要保境安民,要议和!”
三日后,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诡异。
兵部尚书刚念完沈明玥的捷报,赵文渊便带着一众官员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摄政王!沈明玥此举,实乃误国之举啊!”赵文渊声泪俱下,“她虽侥幸胜了一阵,却彻底激怒了北燕狼主!如今慕容超亲率十万狼骑南下,这该如何是好?!”
“赵大人此言差矣。”兵部侍郎反驳道,“沈将军此战,乃是为了收复失地,祭奠亡兄,何来误国之说?”
“收复失地?!”赵文渊冷笑一声,转向萧玦,“摄政王,您说句公道话。那黑水关如今是个什么状况?不过是个废墟!沈明玥占着那块废墟,能挡得住十万狼骑吗?不能!她这是在拿大梁的国运开玩笑!”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激烈:“老臣以为,沈明玥妇人之仁,不知轻重,一味穷兵黩武,只为一己私欲!如今北燕大军压境,若不及时止损,大梁危矣!老臣恳请陛下,下旨严惩沈明玥,命其即刻撤军回京,不得再挑衅北燕!同时,遣使议和,以平息狼主怒火!”
“议和?!又是议和!”萧玦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他一身玄色蟒袍,目光如电,扫视着跪在地上的赵文渊等人,“赵文渊,你的眼里,只有割地赔款吗?黑水关是我大梁的国土,沈明玥收复失地,何罪之有?!”
“摄政王息怒。”赵文渊不卑不亢,“老臣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那慕容超亲征,十万狼骑,铁蹄所至,寸草不生。沈明玥不过数千残兵,如何抵挡?难道要看着他们全军覆没,让北燕铁骑饮马江南吗?!”
“这就不劳赵大人费心了。”萧玦冷冷道,“本王自有安排。”
“摄政王是要一意孤行吗?”赵文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是此战败了,摄政王拿什么来赔?拿这大梁的江山吗?!”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合,这是在逼宫!
萧玦看着赵文渊,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他知道,赵文渊是在逼他表态,逼他要么撤回沈明玥,要么承担战败的全部责任。
“赵大人,”萧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本王会亲自前往前线,督战北境。这大梁的江山,本王自会守住。倒是赵大人,若是粮草再有一丝延误……”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赵文渊脸色一变,却不敢再言。
退朝后,摄政王府。
萧玦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密信,眉头紧锁。那是沈明玥从前线传来的信。
“王爷,”红袖在一旁焦急地问道,“夫人她……还好吗?”
萧玦将信递给红袖,沉声道:“她很好。但她也深知,慕容超亲征,非同小可。她在信中说,此战,她不仅要守,还要攻。她要利用黑水关的地形,将北燕大军拖垮。”
红袖看完信,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可是……夫人她只有那么点人,真的能行吗?”
“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萧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只是,京城这边……赵文渊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在粮草和援兵上做文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方向。
“传令下去,本王三日后亲征北境。另外,让暗卫盯紧赵文渊,他若是敢动粮草,格杀勿论!”
风雪欲来,京城的暗流与北境的战火,即将交织在一起。
沈明玥在前线浴血奋战,而萧玦与赵文渊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这场关乎国运的战争,不仅仅是在战场上,更是在这朝堂之上,在这人心之间。
谁胜谁负,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