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动作微微一顿,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以往从来都是姐姐眼里只有别人,从来不会特意等他回家。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涩涩的,又带着点从未有过的暖意。
他从小就习惯了迁就姜酥辞,习惯了她的眼里永远装着光芒耀眼的陆则衍。
他不是不委屈,只是从来都不说。
他是弟弟,却总在默默扮演着守护她的角色,放学时远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奔向陆则衍的背影,独自走完回家的路。
而现在,张妈告诉他,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别人的姐姐,竟然会因为他不回家吃饭,连最爱的饭菜都吃不下,一直坐在房间里等他。
姜淮抿了抿薄唇,压下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原本清冷的眉眼,悄然柔和了几分。
他没再多问,转身往洗手间走去,水流声轻轻响起,他看着镜中自己略显怔忡的脸,指尖微微发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好像,突然不一样了。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没有像往常一样独自坐下吃饭。
张妈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欣慰。
姜淮站在姜酥辞的房门口,抬手,指节轻轻敲了敲房门,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姐,下来吃饭。
少年的声音清冽干净。
房门内,姜酥辞靠在门边,听到这声“姐”,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上一世,她逼他在学校装作不认识,在家也极少和他好好说话,他总是沉默寡言,连喊她姐姐,都带着几分生疏和小心翼翼。
后来他们惨遭陆则衍毒手,她弥留之际,看着浑身是伤、死死护在她身前的姜淮,才明白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到底亏欠了他多少。
那份迟来的悔恨,伴随她死去,也刻进了她重生后的每一寸骨血里。
姜酥辞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抹眼角,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拉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暖黄的廊灯洒在他身上,将他清冷的眉眼晕染得格外柔和。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哭了?

陆则衍欺负你了?
姜酥辞摇摇头,声音带着淡淡的哽咽。

没有,就是等你太久了。
姜淮看着她眼底的真诚,心头又是一颤,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讷讷地开口。

下去吃饭吧,菜还热着。

好。
姜酥辞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下楼梯。
两人并肩坐在餐桌旁,热气氤氲的饭菜摆在眼前,可乐鸡翅的甜香、糖醋小排的酸香扑面而来,还有一旁饱满的蒸饺,满是人间烟火气。
以往这个时候,姜酥辞要么是忙着给陆则衍发消息,要么是满心想着怎么去找陆则衍,从来不会安安静静坐在餐桌前,和他好好吃一顿饭。
可现在,她就坐在他身边,目光落在他身上。
姜淮拿起筷子,下意识地夹起一块炖得最软烂、裹满浓稠酱汁的糖醋小排,轻轻放进了姜酥辞的碗里。
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从前都是趁她不注意,偷偷夹给她,然后假装自己不爱吃。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动作自然又熟练。
夹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尖微微泛红,连忙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饭菜,故作镇定地拿起自己的碗。
姜酥辞看着碗里的糖醋小排,眼眶再次湿润。
不管她从前多么冷漠,多么偏心,这个弟弟,始终都把她放在心上,始终都在默默对她好。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可乐鸡翅,主动放进姜淮的碗里,声音温柔又坚定。

你也吃,这个好吃。
姜淮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缓缓抬眼,看向对面的姜酥辞,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姜酥辞第一次,主动给他夹菜。

姜淮,我有话跟你说。
姜酥辞放下筷子,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无比诚恳,带着满满的愧疚。

以前,是我不好,我眼里只想着陆则衍,忽略了你,还让你在学校里装作不认识我,是我太自私,太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姜淮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以为,姐姐一辈子都会那样,眼里从来没有他这个弟弟。

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
姜酥辞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

在学校里,我们不用装作不认识,放学一起回家,有人欺负你,姐姐护着你,我们好好做姐弟,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生怕姜淮还在怨她,不肯原谅她。
姜淮看着她眼底的期待和愧疚,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
简单一个字,却让姜酥辞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她笑了,眉眼弯弯,像是驱散了所有阴霾,重新焕发出温柔的光彩。
她拿起筷子,大口吃着碗里的饭菜,这一次,久违的饭菜香气,真正萦绕在舌尖,心底满是安稳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