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染黄银杏叶时,温烬兑现了承诺。
车窗外的风景从钢筋水泥变成黛瓦白墙,夏屿扒着车窗看了一路,指尖在玻璃上画着连绵的山。温烬握着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的戒指,看她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眼底的笑意漫得像要溢出来。
“还有半小时就到了。”温烬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饿不饿?包里有你喜欢的柠檬饼干。”
夏屿摇摇头,转身扑进她怀里,下巴搁在她肩上:“不饿,就想抱着你。”
温烬低笑,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紧。车座后堆着她们的行李,夏屿的画板斜靠在角落,温烬特意带的相机包鼓鼓囊囊——里面装着她偷偷准备的胶卷,想拍下夏屿在银杏林里的每一个瞬间。
镇子比想象中更安静。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旁的银杏树枝桠交错,金黄的叶子落在檐角,像给黛瓦镶了圈金边。温烬牵着夏屿的手走在巷子里,鞋跟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就是这家。”温烬指着街角的老店,木招牌上写着“张记糖炒栗子”,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透着烟火气。老板是个白发老太太,看到温烬时眼睛一亮:“是小烬啊,好几年没来了。”
“奶奶,要两斤栗子,多放糖。”温烬笑着应道,眼角的弧度柔和得像秋阳。
夏屿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温烬说过,小时候跟着父亲来这里考察,她总偷偷溜出来买栗子,被父亲发现后,就把栗子塞给同行的夏屿,让她帮忙藏起来。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温烬用手比了比,“穿着粉色的小裙子,被我塞了满口袋栗子,鼓得像只小松鼠。”
夏屿的脸瞬间红了:“你还说!后来被我爸爸发现,罚我站了半小时。”
“是我不好。”温烬低头,在她耳边轻哄,“晚上给你捶背赔罪好不好?”
老太太把装袋的栗子递过来,笑着打趣:“这是你对象吧?真好,比照片上还俊。”
温烬的耳尖微微发烫,却坦然地握紧夏屿的手:“嗯,是我爱人。”
穿过镇子就是银杏林。漫山遍野的金黄像燃起来的火焰,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温烬从包里拿出相机,刚要按下快门,夏屿突然转身,往她脸上贴了片银杏叶。
“这样才好看。”夏屿笑着后退,裙摆扬起,与漫天飞叶交叠成画。
温烬按下快门,把这瞬间定格。她走上前,摘下脸上的叶子,反手别在夏屿的发间:“还是戴在你头上好看。”
她们在林子里走了很久,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温烬靠在一棵最粗的银杏树上,夏屿坐在她腿上,头枕着她的肩。树洞里有前人留下的许愿瓶,夏屿掏出来看,里面的纸条大多写着“永远在一起”。
“我们也写一个吧。”夏屿从包里拿出纸笔,认真地写下“夏屿和温烬,永远不分离”,字迹被她描了又描,最后递给药烬。
温烬接过笔,在后面添了句“此誓不渝”,然后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空瓶里,放回树洞深处。“这样就不会有人找到了。”
夏屿仰头看她,夕阳透过叶隙落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蝶翼停驻。“温烬,”她轻声说,“等我们老了,就来这里住好不好?盖一间小木屋,院子里种满栀子花和银杏。”
“好。”温烬低头吻她,唇瓣相触时,带着栗子的甜香,“再养一只猫,一只狗,每天早上被它们踩醒,然后一起去买栗子。”
夏屿被她逗笑,伸手环住她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落叶在她们周围旋转飘落,像场盛大的祝福。远处的山线被夕阳染成橘红,空气里满是银杏的清香,和彼此交缠的呼吸。
回去的路上,夏屿靠在副驾驶座上打盹,温烬的手机忽然震动。她瞥了眼屏幕,是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照片——夏父与林众在酒会上握手,背景是温氏当年的项目文件。
温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林众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也是温氏多年的竞争对手,当年父亲意外去世,林氏是最大的受益者。而夏父与林众的交集,她从未听说过。
她悄悄把信息删掉,转头看了眼熟睡的夏屿,女孩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稳的梦。温烬伸手替她抚平眉头,指尖却有些发凉。
有些事,或许不该让她知道。
回到民宿时,老板娘端来两碗桂花甜汤,说这是镇上的习俗,秋日喝了暖身。夏屿舀了一勺喂给温烬,桂花的甜混着糯米的香,在舌尖漫开。
“明天去看枫叶好不好?”夏屿的眼睛亮晶晶的,“听说后山的枫叶红透了,像火一样。”
“好。”温烬点头,看着她喝甜汤时鼓起的腮帮子,心里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
深夜,夏屿被渴醒,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着。她走出房间,看到温烬站在院子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侧脸,表情凝重得像结了冰。
“怎么不睡?”夏屿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温烬吓了一跳,慌忙按灭手机:“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夏屿没追问,只是把脸埋在她背上,听着她略显急促的心跳。院子里的老桂树落了一地花,香气浓郁得像化不开的蜜。
“温烬,”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温烬的身体僵了僵,随即转过身,用力抱住她:“好。”
她的吻落在夏屿的发顶,带着夜风的凉意,却比任何时候都用力,仿佛要将这个承诺刻进彼此的骨血里。
只是那时的温烬还不知道,有些阴影一旦落下,就再也无法被阳光驱散。而她小心翼翼藏起的不安,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化作最锋利的刀,捅向她们最珍视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