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计划被打乱

你撑开伞，再次向祁煜道谢，随后转身走进已渐渐变小的雨里。

　　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工作室中浓郁的色彩、弥漫的颜料气味，以及那个始终静立的身影，一起关在了门的另一侧。

　　祁煜没有动。

　　他静静站在门前，直到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几不可闻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直刻意挺直的肩背，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目光却仿佛能穿透墙壁，望向临空大学的方向。

　　“……还是碰到了。”

　　他低声自语，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来到临空大学担任客座教授，本就是为了你。

　　与你的记忆，是他发现这个世界停滞后，唯一鲜活、带着温度的光。

　　虽然你也一样随着世界“停滞”，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但他一直在远处注视你，一直小心控制着距离，守护着你。

　　既是守护你的安全，也是不让那些缠绕自己的、复杂而危险的阴影过早地笼罩向你。

　　深海、火焰、湮灭的文明、那些追逐“利莫里亚”秘密的视线……他的人生从未与“平静”有关。

　　你不该被卷进来，至少现在还不该。

　　因此，他选择以最不会引人怀疑的方式，用一个“偶然受邀的艺术家”的身份，进入你的视野。

　　他预想过或许会在校园里遇见你，甚至悄悄期待过你可能会来听他的讲座。

　　但那终究只是期待——你的专业，毕竟与艺术毫不相干。

　　可他没料到，你今天真的来了，还向他提出了问题。

　　随后走廊上的“偶遇”、主动提出送你一程……这些都不在他原本“保持距离”的计划里。

　　他本该离你远一些的。

　　他不愿让你在美好的大学时代，就窥见这个世界肮脏与残酷的一角。

　　可看着你期待的眼神，他终究没能忍住。

　　回去的路上，你谈起这座城市的“规整”与“安静”，说起它缺少一点“鲜活的气儿”。

　　他立刻明白了——

　　你回来了，而且已经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异常。

　　这很危险。

　　无论对他，还是对你。

　　祁煜走到那幅被防尘布半掩的画前，这次没有掀开，只是用手指轻触粗糙的画布边缘。

　　“太快了。”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

　　按照原本的设想，这该是一场漫长而谨慎的守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几乎能想象，如果此刻相认，如果放任自己被那份久违的倾诉欲与靠近的冲动牵引，将会把你带入怎样的漩涡。

　　还不能。

　　至少现在还不能。

　　窗外的雨声渐弱，天空依旧低沉。

　　祁煜睁开眼，眸中情绪翻涌难明。

　　有悸动，也有欣喜。

　　但更多的，是随之而来的清醒克制。

　　计划被打乱了。

　　那条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安全距离，已被你无意间越过一步。

　　可奇怪的是，除却担忧，心底深处竟有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也不愿深究的……如释重负。

　　仿佛在深水里孤独跋涉了太久，终于触到一丝来自同频的共振。

　　他走到工作台边，拿起刮刀，无意识地刮蹭着上面干涸的颜料碎屑。

　　下次。

　　如果还有下次。

　　他必须更冷静，更谨慎。

　　至少，在确认那片“深海”足够安全之前，他这条早已习惯孤独与危险的“鱼”，不能将你过早地拖入自己的水域。

　　哪怕他游来这片浅滩，本就只为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