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亮”,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艺术家看见完美素材时的光芒。
“对……就是这样……”
他喃喃道,折扇不知何时已收起,双手在空中虚划,仿佛在勾勒什么。
“朦胧,易碎,转瞬即逝……雾的本质……”
他忽然大步走向奚芜。
奚芜下意识后退,脚跟碰到树根,踉跄了一下。
颜爵伸手——
不是扶她,只是虚虚抚过她身侧流转的月光与雾气,手指在空气中描摹她轮廓的剪影。
“别动。”
他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魔力,“就这样,站在月光里。”
奚芜僵着身体,任由他打量。
太近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他的目光像实质的触手,拂过她的发梢、眉眼、肩膀、腰线……
那不是情欲的注视,是艺术家对“美”的解剖。
令人不适,却又危险地迷人。
“完美……”
颜爵后退一步,眼中光芒更盛。
“银发,雾眸,月光下的轮廓……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他忽然抬手,那幅悬浮的水墨画卷飞到他面前。
……
月光如纱,笼罩着雾之森这片空地。
奚芜站在月光与紫黑色雾气的交界处,银发流泻,白裙上未干的墨迹像绽开的夜之花。
她保持着颜爵要求的姿态——
微微侧身,下颌轻抬,目光虚虚地落向远方的树影,整个人像是融进了月色与雾霭里,轮廓柔和得近乎虚幻。
“对……就这样……”
颜爵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沉醉般的低哑。
他已铺开那幅巨大的画卷,悬浮在半空,自己则立在画前,手中不知何时换了一支极细的银毫笔。
他没有蘸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寸,指尖有淡淡的流光溢出——那是凝成实质的仙力,混合着月光、夜色、雾气,以及某种无法言说的“意”。
笔尖落下。
第一笔,是月色。
银白色的光痕在纸面上流淌开来,像是被捕捉的月光本身,清冷而皎洁。
第二笔,是雾。
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晕染开,与月色交融,边界模糊,如梦似幻。
第三笔——
颜爵抬起头,深深看了奚芜一眼。
那目光太专注,太炽热,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轮廓、每一分神韵都刻进眼底。
然后他落笔,画的却不是她的形,而是她的“神”。
银毫笔在纸上游走,带起细碎的光点,渐渐勾勒出一个朦胧的侧影——
银发如雾,眼眸低垂,裙摆绽开墨痕,整个人站在真实与虚幻的边缘,随时会散入夜色。
奚芜维持着姿势,身体渐渐有些僵了。
但她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颜爵此刻的状态很特殊——他完全沉浸在创作中,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他,他的笔,和他的“模特”。
不,或许连“模特”都不存在了。
他画的不是她,是他眼中、他心中的那个“意象”。
一个由雾凝成的、易碎的、美丽的幻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色缓缓偏移,林间雾气流转,颜爵笔下的画渐渐丰满。
画中的“她”,站在月光与雾气的交界,身后是弥漫的紫黑色雾霭,身前是清冷的月华,裙摆上的墨迹蜿蜒成诡丽的纹路,仿佛某种神秘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