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芜想要复制前面的做法,制造一场看似偶然、实则精心设计的邂逅。
既能引起这位艺术之灵的注意,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颜爵的性格标签是“温柔艺术家、疯批美学、偏执、审美至上”。
几个反差的标签,意味着寻常的美恐怕难以触动他,甚至可能引起反感。
奚芜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庭院”停下脚步。
这里是一个露天画室的延伸,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倒映着上方流动的、由霞光与水汽构成的虚幻穹顶。
四周散落着许多完成或未完成的作品:
一尊哭泣的大理石少女雕像,泪珠是真正的珍珠;
一幅巨大的泼墨山水,山峦的走势竟在缓缓变化;1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看他画蒙娜丽莎的微笑和梵高的星空
还有一堆看似杂乱无章、却隐隐构成某种韵律的彩色晶石……
而在庭院中央,背对着她的,是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长袍,袍袖与衣摆上用银线绣着流动的云纹,长发,几缕发丝垂落颈侧,头上还有一双耳朵。
他正微微俯身,手持一支造型奇特的毛笔,在一张悬浮的、近乎透明的巨大绢帛上作画。
笔尖落下之处,并非寻常墨色,而是流淌的光、凝聚的影、乃至某种无法言喻的“意”。
画作的内容朦胧难辨,只能感觉到强烈的情绪在绢帛上冲撞、弥散。
就是他,颜爵。
奚芜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装作被周遭艺术品吸引而迷失方向的访客,目光“恰好”被那尊哭泣的少女雕像吸引,向着那个方向“不经意”地走去。
她的计算很精准。
从雕像到颜爵作画的位置,有一条看似自然的弧形路线。
她拿着画卷,目光“专注”地流连于雕像细腻的泪痕,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半掩在光影中的、温润的石头。
“哎呀!”
一声低低的惊呼,她身体向前踉跄了一步,手中那卷旧画脱手飞出,而她整个人也朝着颜爵身侧那张摆放着颜料与工具的石案扑去。
时机、角度、力度,都经过她瞬间的估算。
那卷画飞出的轨迹,会掠过颜爵的肩侧。
而她扑倒的方向,正是石案上那方打开的、盛着浓郁如夜色的特制墨汁的砚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颜爵似乎沉浸在创作之中,对身后的动静毫无所觉,直至那卷画即将碰到他肩膀的刹那,他执笔的右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笔尖在绢帛上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
也就在这一顿的瞬间,奚芜的手“慌乱”地按向了石案边缘,却“未能”稳住身形,手肘“恰好”撞翻了那方沉重的砚台。
“哐当——”
砚台翻倒,浓稠的墨汁泼洒而出,一部分溅上了奚芜白色的裙摆,瞬间晕开大团触目惊心的污迹。
更多的则泼向了颜爵那身华贵的长袍下摆,以及他脚下光洁如镜的地面。
墨汁流淌,破坏了地面的完美倒影,也玷污了艺术家的衣袍。
时间仿佛凝固了。
奚芜半伏在案边,微微喘息,银发有些凌乱,裙摆染墨,看起来狼狈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