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条缝。
楼道里没有灯,屋里也没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缝隙里先是露出一只眼睛,浑浊、布满血丝,紧接着,是一张老了二十岁的脸。
宋怀礼站在门后。他穿着一件领口已经松垮的灰色毛衣,头发白了一大半,整个人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弯着脊背,手扶在生锈的门框上。
看到门外站着的宋亚轩,宋怀礼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门差点没扶住。

亚轩……
宋亚轩站在门外,没有动。他看着他,目光极深。父子俩隔着这道门槛,沉默了很久。

进来吧。
宋怀礼侧过身,把门拉开。宋亚轩走进去。屋里的陈设比外面看着更简陋。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墙角放着一个摊开的旧皮箱,里面胡乱塞着几件衣服。桌面上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
宋怀礼走到桌边,手在裤子上局促地蹭了两下,想去倒水,却发现暖瓶是空的。

别忙了。
宋亚轩开口。他的声音很干,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宋怀礼顿住,慢慢收回手,坐在了行军床的边缘。

你查到哪一步了?
宋怀礼抬起头。宋亚轩没有坐。他站在屋子中间,看着眼前这个躲了二十年的男人。

贺峻霖查了旧档案。那个账号的移交记录。沈怀远当时不在国内。代签人是你。你替他签了字。
宋怀礼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等待着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下来。

是。
他承认了。没有辩解,没有挣扎。

你不仅仅是代签。那个账号后来在暗网发的指令,那些对林念和李若溪的追踪……也是你做的。
宋怀礼没有说话。他双手交叠,额头抵在手背上,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我那时候,已经上了同一条船。沈怀远说,只要把这个交接文书办妥,以前的账就一笔勾销。我签了。后来……我发现那是个无底洞。他们在盯着梅家剩下的人。我想收手,但退不出来了。

退不出来?

我没办法,亚轩。
宋怀礼抬起头,眼眶红了,满脸的颓败。

陆家、董事会……都在上面压着。只要我露出一点破绽,咱们宋家就全完了。我想保着你和你妈……

宋家已经完了。
宋亚轩打断了他。这句话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屋子里最后的自欺欺人。

就在你签下那个名字的时候。就在你把她们逼上绝路的时候。你以为你在保我们?你是在把我们往火坑里推。
宋怀礼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儿子,眼底那点残存的希冀,终于一点点熄灭了。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破旧的窗框在风里微微震颤。角落那台落满灰尘的旧电视屏幕浮着细碎雪花,沙沙地响。
宋亚轩看着眼前的宋怀礼。他忽然觉得很累。

妈还在等。
宋亚轩忽然开口。宋怀礼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嘴唇颤抖着。

你妈……她怎么样?

她不好。她每天都坐在窗前。不说话。她还在等一个早就回不去的人。
宋怀礼的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滚落下来。他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压抑的呜咽声,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惨。宋亚轩没有上前安慰他。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
过了很久,宋怀礼的哭声渐渐停了。他放下手,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

亚轩。你打算怎么做。
宋亚轩看着他。

证据。所有你知道的,做过的。写下来。
宋怀礼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曾经只知道笑、只会偏执地护着别人的少年,此刻站在他面前,冷静得像一块坚冰。

你要我认罪。

对。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也是你最后能为宋家做的。
宋怀礼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那张折叠桌,过了半晌,才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好。我写。
宋亚轩转过身,不再看他。他走到门外,站在漆黑的楼道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点开和苏砚辞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他认了。明天,我会把东西全部交出去。
发送。他收起手机,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抬起头,看着楼道里那盏坏掉的白炽灯,久久没有动。
【未完待续。下一章:第二天。圣樱董事会临时会议室。七个人到齐。苏砚辞把李正清的旧皮包放在桌上。而宋亚轩,带着父亲的书面认罪陈述,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