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俯下身去。
眼看着越来越近,即将攫取住那两瓣唇时,温芜突然偏过脸,睫毛一颤,两滴泪便恰到好处地顺着白皙的面颊缓缓滑下,在烛光里映出莹润的光泽。
一滴挂在尖尖的下巴上摇摇欲坠,另一滴沿着下颌线没入衣领,留下一条细细的水痕。
叶限的吻落在她唇角偏了三寸的位置,只沾了满唇的咸涩。
他不由得怔了一瞬。
而温芙已经趁他愣神的间隙,推开他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臂,微微红肿的眼睛里蓄着恰到好处的泪光,鼻尖、嘴唇都红红的,整个人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幼兔。
“奴婢要回去了。”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说着就要从书案上滑下去。
“阿芙——”
叶限及时将她捞了回来,让她继续坐在书案上,闭了闭眼,心底那团燥火被这滚烫的泪珠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是我错了。”
温芙抽噎了一下,没有说话。
叶限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笨拙地伸过去,用指腹去擦她脸上的泪。
“是我在说胡话,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温芙抬起脸来看他。
那双杏眼红红肿肿的,像两只小桃子,眼尾泛着可怜兮兮的粉色,嘴唇也因为抿得太用力而微微泛白,整个人瞧着又可怜又可爱,像一只被雨水淋湿了的兔子。
叶限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哄她的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你......别哭了,哭得我心疼。”
温芙吸了吸鼻子,红着一双眼瞪他,委屈又埋怨、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娇气,“那......那您说,我有没有故意勾引您?”
叶限沉默了一瞬
“......没有。”
“那您方才为什么那样说?”温芙却不肯轻易放过他,追问道,声音还带着哭腔,软软糯糯的,像一块被水泡软的桂花糕。
叶限闭了闭眼:“.......是我昏了头。”
“那您以后还说不说我了?”
“.......不说了。”
温芙这才满意地抿了抿唇,可那点满意还没来得及浮上眉梢,她的嘴角又垮了下去,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泪,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委屈的事。
“可是您方才那样凶我.....”她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一股子让人心都化了的娇气,“您以后不许抱我。”
叶限一愣。
不敢让抱了?
那他以后怎么办?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凭什么一边说着“只当侍女”,一边又想把人搂在怀里?
可他就是想。
身体想,心里也想。
他不给名分,却想要人。
是不是太卑鄙了点?
可他控制不住。
每一次她靠近的时候,他的理智就像被丢进了滚水里的冰,一点一点地融化、消散、蒸发,最后什么都不剩。
“阿芙,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
不让我抱。
剩下四个字他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太丢人了。
他堂堂世子,长兴侯府的嫡长子,对一个小侍女说出这样的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