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问"会不会有危险"或者"万一回不来怎么办",因为他知道她的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即使有危险,即使回不来,她也会去做。正如一百年前他走进那道裂缝时一样。
门廊上的两人安静地坐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一左一右地投在木板上,两条影子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尺。竹风铃在头顶叮叮咚咚地响着,泉水声从屋后传来,远处传来张海虾在院子里劈柴的规律声响。张起灵在很长的一段沉默之后轻轻说了一句,

好。那你进去之后,我在外面等你。这次换我在外面等。
张影把目光从竹林上收回来,落在她旁边的这个人身上。日光在他的肩膀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绒毛,他的轮廓不再是冰冷的银白色,而是温润的属于活人的气息。她伸出手,把他放在膝上的那只手轻轻握了一下。他没有抽开,只是把手指微微回扣,搭住了她的指节。

那么久的时间等的话太苦了,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去寻找属于你的时间。
她说,

如果还能再见,那剩下的时间就由我来守着你吧。
晨光在他们的交握的手指上缓慢地流淌着,把两道影子的边缘融成了一片柔和的金色。
张影在温泉村又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她做了很多琐碎而具体的事情,把引物按照固定的顺序摆在张起灵房间的桌上,让它们形成一个持续的能量滋养阵,把从南部档案馆带出来的那本笔记抄了一份副本留在木屋里,方便张起灵随时翻阅,又去镇子上买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和一双合脚的布鞋给张起灵,他出来时穿的那身衣服还是她从废弃层带出来的能量态织物,虽然看着妥帖,但毕竟不是真实的布料。
张起灵穿上那双新布鞋的时候低头看了很久。鞋面是深蓝色的粗棉布,纳了厚实的千层底,走起来踩在土路上有轻微的沙沙声。他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以前我们刚出山的时候似乎也穿过这样的鞋子。

那不是刚下山,山里穷只能买到这种鞋嘛!
张影蹲下来看了看他的鞋,

而且这种底更适合走山路,温泉村周围都是土路和石子路,厚底舒服。
张起灵低头看着她蹲在自己脚边检查鞋底的样子,垂了一下眼,然后轻声说,

还能再次看见你这么细心妥帖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张影仰头看他。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他那句话的尾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微小像是冰面初裂时的细纹感。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百年过去了,我现在还不是只能给你买布鞋,说明有些东西没变。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那天的傍晚,张影在厨房帮张海盐收拾碗筷的时候,张海虾忽然从门外探进头来喊了一声,

哥,柴不够了明天早上做早饭。我去后山再劈点。
然后他一溜烟就不见了。厨房里只剩下张影和张海盐两个人。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油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木墙上。1
好想接着往下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