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实

　　直到手里的那道丝线接触到光晕的瞬间，原本暗淡的光芒猛然亮了一倍，然后它开始像水一样从散开的状态聚拢成一滴，一个人形的轮廓在那团光芒中央逐渐浮现出来。先是肩膀的线条，然后是身体和头部，最后是那双眼睛，半阖着目光深远而安静，像是刚从一场极长的睡眠中睁开。

　　是张起灵。

　　张影的手猛地攥紧了，原本因为刚刚的透支她近乎昏厥，此刻见到张起灵的残影，她的呼吸也不自觉的停了一拍，像是在那一瞬间忘了怎么呼吸。

　　那道残影凝实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也许是因为莫云高的死让引灵阵残余的能量全部释放给了碎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但是此刻也许是因为莫云高的死，这道残影竟然凝实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此时此刻，祭坛上那道银白色的光影完完整整地站在她面前，虽然半透明......虽然只是残影......但那个轮廓那种站立的姿态那微微偏头的角度，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说话，残影是没有语言能力的，这点张影早就知道，但是看到如此真切的张起灵，张影还是有些激动，如果这个放在和张起灵分开以前张影不会产生这种情绪，但是他们分开很久了，久到张影都快忘了自己的使命是保护族长。残影没有过多的举动只是有一点浅浅的意识层面的波动，但张影在通灵的连接中感受到了一股从深处涌来的"存在"像是有人在黑暗的房间中缓缓睁开了眼，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她在通灵中说，

　　那股存在感波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风掠过。没有明确的"是"或"不是"的回应，但张影从那个波动中感到了确认，他确实认出了她。

　　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年了，她站在祭坛的风中，残影在她面前两三步的地方，半透明的银白光芒映在石台上，像一池深水中沉着的月影。她的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一句都说不出来。

　　残影抬起了一只手，非常的缓慢像是用尽了很大力气才完成这个动作，朝她的方向伸过来，那只手没有触碰到她，在半空中停住了那只手的指尖微微张开。

　　张影伸出手，在距离那只影子的指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张影自然是知道她无法触碰那道残影，但通灵中的意识连接让那"触碰"在非物质层面完成了，像是一个人隔着很远的水面，把手放在另一个人投在水中的影子上。

　　她在意识中说，声音尽量稳住，但还是带着一丝细小的颤音，

　　残影的轮廓微微亮了一下，那只半空中的手慢慢收拢，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也许是握住了一道承诺，也许只是握住了她通灵中传来的那一丝暖意，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残影无声地说出了几个字。

　　张影隔着那层银白色的光看着他的口型，那几个字太浅太模糊，但她辨认出来了，那是她一百年前在分别时对他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