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

　　船身又往前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盘花海礁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在太阳的映射下，那些白色的、褐色的、碧绿色的礁石像一盘被打翻的珠子散落在海面上，和名字一样这一片的海礁像是花一样团簇在海里。海水流过礁石之间的缝隙时，发出哗哗的声音，在风中交织成一片低沉且持续不断的回响。

　　然后张影在海水拍击之间隐约的听到了那个声音，从船底传上来的，不同于之前她听到的铃铛的声音，而是更近更清晰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水中被拖动的金属摩擦声，她伏在船舷边往下看，目光透过浅层的海水，依稀看到水下有几道暗色的长条状物体，一端固定在礁石底部，另一端随着海流的摆动缓缓晃动。

　　那种声音是铁链，海底固定着铁链！

　　她低声说。

　　太阳开始西沉，海面被染上了一层浓稠的金红色，在这种光线下，盘花海礁那些露出水面的礁石尖端竟然开始泛起一种奇怪的光泽，那种微光更像是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微弱的黄色荧光，和黄昏草的花苞一模一样。

　　张影终于明白了莫云高的种植方式，他不是在土壤里种黄昏草，而是通过某种手段将黄昏草的根系植入珊瑚礁石的裂隙中。海水提供了养分，礁石成了培养基，而那片巨大的礁群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聚灵阵，珊瑚骨骼吸收并储存了大量海洋生物的能量残骸，黄昏草通过根系吸收那些能量，再释放出病原。

　　身后传来张海虾的声音，急迫而压抑，

　　张影立刻从船舷边直起身。

　　她跟着张海虾快步穿过甲板，进入底舱，通道里光线昏暗，他们还没走到货舱左后角，就听到一声低低的惊呼，然后是什么东西被踢翻的声音。

　　张海虾最先冲过去，货舱左后角的暗格已经被撬开了，那只铁皮桶歪倒在地上，封口被扯破，里面替换的混合液流了一小片。一个穿灰衣的瘦高个正蹲在旁边，手指沾着液体凑到鼻尖闻，张影认出他是船上的一个帮工，这两天一直不太说话。

　　张海虾挡在通道口。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极细的银丝，在暗光中闪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他沉默寡言的举止完全不搭，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你们换了桶里的东西，但你们以为只有这一桶吗？”

　　他声音沙哑的说道，

　　张海虾的脸色变了。

　　那人从怀里掏出另一只拳头大小的小瓷瓶，瓶口塞着一团浸了油的棉布。

　　“这是浓缩液，一点点就能让船上的所有人都在盏茶功夫内被感染，我把它摔碎在这，看你们怎么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