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17）

青萝跟在她身后半步，想了想才答：“这个不好说。王爷领了上十二卫的差事，隔三差五就要进宫面圣述职。有时候是军务，有时候是家宴，也有时候就是坐坐就回来了。”

　　柳如眉“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回屋歪在榻上，拿起青萝给她找来的话本子翻了两页，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放下了。爬起来去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出了一身薄汗，青萝打来水，柳如眉洗了个澡。

　　时间还是早。朱棣还没回来。她又吃了些点心，跟青萝说了会儿闲话，说王爷平日都做什么，说府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边滑，一寸一寸的，慢得像在熬人。柳如眉总觉得，朱棣不在身边的时候，时间好像就过得特别慢。

　　一直到申时过半，院门口才传来脚步声，却不止一个人的。朱棣的步子她听得出，沉稳，不紧不慢。

　　另一个人脚步轻而碎，应该是朱棣的贴身小厮。

　　还有一个……像是女子的脚步，但这个步子跟府里那些侍女不一样，侍女们走路步子小而碎，落的也轻。这个脚步声步伐大、落得重，利落。

　　柳如眉其实心里有点不踏实。朱棣临走前脸色如常，还捏了捏她的手心说“晚上回来吃饭”，但她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可是她说不上来。

　　柳如眉从榻上坐起来，整了整衣襟。

　　青萝已经迎出去了，在门口行了个礼：“王爷回来了。”

　　柳如眉走到门口，正好看见朱棣从月洞门那边过来。

　　他身后果然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贴身小厮叫福安，十四五岁，机灵得很。另一个是个年轻女子，看年岁不过十六七，身量高挑，穿着一身银红色的窄袖骑装，腰束革带，脚蹬小靴，头发高高束起扎了个马尾，露出一张白皙明艳的脸。

　　柳如眉的目光在这女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朱棣。

　　朱棣的表情很有意思——他在笑，但那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拿线扯着的木偶，嘴角的弧度都不太自然。看见柳如眉以后，那笑简直是僵住了一般。

　　柳如眉心里那点不踏实，忽然就有了形状。

　　“王爷。”她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喊了一声，目光从朱棣脸上慢慢移到那女子脸上，“这位是……？”

　　朱棣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进去说。”

　　四个人进了厅堂。青萝去倒茶，福安垂手站在门边。柳如眉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也不急着追问，端起茶盏慢慢地吹着浮沫。

　　朱棣坐在主位上，沉默了两秒，开口道：“这位是沈姑娘，沈清辞。沈翼沈将军的千金。”

　　柳如眉看向沈清辞。沈清辞也在看她，目光直直的，没有躲闪，也没有寻常闺阁女子那种含蓄的矜持，就是大大方方地打量，从上到下，从脸看到鞋，看完还微微点了下头，也不知道在评价什么。柳如眉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扫描了一遍似的，不舒服。

　　“沈将军戍边在外。”朱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念公文，听起来干巴巴的，“沈姑娘来京城探亲，想来京城玩些日子，陛下让我……代为照看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