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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银狐

别俯视我,我是神探

走出暗门的时候,银狐站在巷口等他们。

月光从树根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银白色的皮毛上,像给他镀了一层霜。他的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姿态随意,但白露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转向了他们——狐狸的耳朵,在听到感兴趣的事情时会自己转过去。

"格雷先生。"银狐微笑,"聊两句?"

杰克鼠叼着烟斗,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步。

银狐也不恼,跟了上来。他的步伐优雅,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1.6米的身高在根系区算高的,他不用低头就能通过大多数通道,但他还是微微弯着腰——不是尊重,是习惯。上层区的动物来根系区,都习惯弯着腰,像怕弄脏自己的毛。

"你的法医朋友很有意思。"银狐对杰克鼠的背影说,"兔子法医——整个动物城,大概只有这一只。"

杰克鼠停下来,转身。烟斗从嘴里拿下来,他看着银狐,深绿色的眼睛冷得像刀。

"你早就知道那个地方。"杰克鼠说,"三天前就签了搜查令。灰尾三天前接了招工单。你看着他走进去,你看着他死。"

银狐的笑容没变,但他的尾巴停了一秒——只有一秒。

"搜查令是走程序,格雷先生。检察官办公室不是警察局,我们没有巡逻队,不能蹲守每一个可疑地点。"他的声音温文尔雅,像在解释天气,"灰尾的死是意外。我比你更希望他还活着。"

白露站在杰克鼠身后,耳朵竖着,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银狐说"意外"的时候,杰克鼠的牙齿磨了一下——咯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白小姐。"银狐的目光移到白露身上,冰蓝色的眼睛像两块打磨过的宝石,"法医学院第一名毕业,现在在根系区诊所缝针。可惜了。"

白露的耳朵微微转向银狐。她不得不承认,这只狐狸有一种奇怪的魅力——不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而是让人想听他说话。他的每句话都像裹了糖衣,你明知道里面可能有刺,但还是想咬一口。

"你对我的毕业成绩很了解。"白露说。

"我对动物城所有有趣的事情都了解。"银狐微笑,"包括你今晚在这里。"

杰克鼠的烟斗敲了一下旁边的管道,发出当的一声。

"走。"他对白露说。

"等一下——"白露刚开口,杰克鼠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爪子很小,但力气出奇地大。

"别被那种狐狸骗了。"杰克鼠拉着她朝巷子深处走去,声音压得很低,"他帮人从来不是为了正义。"

白露被他拽着走了十几步,才甩开他的爪子。

"你认识他。"她说,不是疑问句。

杰克鼠没回答。他叼着烟斗,走得很快,尾巴卷成一个紧绷的圈。白露得小跑才能跟上——又是这样,一只兔子跟在一只老鼠后面跑。

"杰克。"白露叫他的名字。

杰克鼠的脚步慢了一拍。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你""老鼠""喂",是"杰克"。

"你和银狐到底什么关系?"

杰克鼠沉默了五步。然后他说:"他做过我的委托人。"

白露等着下文,但杰克鼠没再说。他拐过一个弯,来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07号,他的侦探所。

门把手只有白露腰部高,她不用弯腰就推开了门。杰克鼠走进去,直接坐到那把定制的小椅子上,把烟斗放在桌上,开始翻文件。

白露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圆形的房间。墙上钉满了照片和红线,桌上堆着文件和放大镜。角落里有一张小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空气里弥漫着菌丝的苦味和旧纸张的霉味。

这是杰克鼠的全部。

白露走进去,在杰克鼠对面站了一会儿。她比他高半个头,站着的时候是俯视他的。但杰克鼠从不仰视任何人——他坐在小椅子上,翻着文件,像坐在王座上一样。

她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剪报和红线。那张泛黄的旧剪报还在角落——"白鸦预告函:将于满月之夜取走星辰之冠"——白露第一次来时就注意到了,但没问。一只老鼠的侦探所里贴着怪盗的预告函,这背后一定有故事。

"你今晚不回去了?"杰克鼠头也不抬地问。

"回去哪?"白露苦笑,"诊所的值班室?那张床只有一米二,我每次翻身都差点掉下去。"

杰克鼠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他从桌下拖出一把折叠椅,扔到白露脚边。

"凑合。"

白露把折叠椅支开,坐下来。椅子有点矮,她的膝盖几乎顶到桌面,但比诊所的值班床强。

她看着杰克鼠翻文件,目光扫过桌面。桌上除了文件和放大镜,还有一只旧烟斗——不是杰克鼠嘴里叼着的那只,是另一只,更旧,烟斗嘴磨得发亮。旁边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了,边角发黄。照片上有两只老鼠——一只年幼的棕灰色小老鼠,戴着一顶明显过大的礼帽,礼帽滑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旁边站着一只老老鼠,灰白色的皮毛,弯着腰,一只爪子搭在小老鼠的肩膀上。

老老鼠的眼睛很亮。和杰克鼠一模一样的深绿色。

白露的耳朵微微转向照片。她没问那是谁。有些问题,不需要问。

杰克鼠把文件合上,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一秒,然后翻过去扣在桌上。

"睡吧。"他说,"明天去上层区。"

白露的耳朵竖起来:"通行证呢?我们没有上城区的通行证。"

杰克鼠把烟斗叼回嘴里,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绕了一个圈。

"银狐会给我们。"他说,"他欠我的。"

白露想问银狐为什么欠他的,但杰克鼠已经闭上了眼睛。烟斗还叼在嘴里,烟丝已经灭了,但他没有拿下来——那是他走神或者回忆过去的标志。

白露靠在折叠椅上,听着管道里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扣着的照片,又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杰克鼠。

那只老老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