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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李余真的答应了郑重去他家当保姆

腌臜(渣甜)

【ooc致歉】

郑重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喝李余炖的排骨汤。汤浓得挂勺,肉炖到脱骨,是他妈活着时候的那个味儿。他把碗底喝干净了,一抹嘴,才想起来自己来这趟不是为了吃饭的。

“李余,我说真的,你考虑考虑。”

李余在厨房里刷碗,水声哗哗的,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郑重走过去,倚在厨房门框上,又说了一遍。一个月一万,包吃包住,活儿跟你在老宋那干的一样,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顶多再帮我喂喂狗。比你在信访办挣得多,还没人给你气受。

李余关了水龙头,把碗沥进控水架里,擦干净手,才说:“我不去。”

“为什么?”

李余没说为什么,低头把抹布叠成四方块,放在台面角上。他欠宋继开的钱还没还完,两个人现在的关系说不清楚,他在这当保姆,好歹是还债,去郑重那当保姆,算什么呢。

郑重看他不松口,又加了一句:“你要是嫌少,还能再商量。”

李余摇头。

郑重啧了一声,他最烦李余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好像天大的好事摆在他跟前,他都看不见。他就想不明白了,宋继开到底给李余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一个人这么死心塌地地犯贱。

“行吧。”郑重把烟掐了,从兜里掏出张名片,压在餐桌上,“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他走了,李余把名片收起来,没扔,但也没打。

事情过去得有俩月,有天郑重正开会,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李余发来的短信。

“一个月一万,先给钱。”

郑重差点在会议上笑出声来。他赶紧把嘴捂上,咳嗽两声装作嗓子不舒服,旁边的副总还关切地问他要不要喝水。他摆摆手,低头在桌子底下打字。

“行。明天来上班。”

隔天李余就拖着个编织袋到了郑重家。郑重给他安排了间保姆房,不大,但有窗,朝南,比李余自己租的那间地下室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余把东西收拾好,出来问郑重中午想吃什么。郑重说随便,李余就按照宋继开的饮食习惯,炒了两个清淡的菜。郑重吃了一口,皱了皱眉,说太淡了,他口重。李余嗯了一声,记住了,晚上就多放了半勺盐。

郑重吃满意了,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剔牙,看着李余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钱花得值。宋继开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待遇,他现在也享受上了。

头几天挺太平,李余干活利索,话又少,存在感低得像个田螺姑娘,早上起来饭就在桌上了,晚上回来家里干干净净,连拖鞋都摆在门口最顺手的位置。郑重觉得这简直是神仙日子,恨不得给宋继开发条短信显摆显摆。

但他没敢。

他知道宋继开的脾气,这种事只能偷着乐,不能舞到正主跟前去。

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余在郑重家干到第五天,宋继开就知道了。

那天郑重正在书房里跟人打电话,谈旧城那块地的后续,门铃突然响了。他以为是送快递的,没理会,结果门铃被人按着不松手,刺耳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

郑重骂骂咧咧地去开门,门一打开,他话就噎回去了。

宋继开站在门口,穿着他那身英纺纯羊毛的灰西装,鼻梁上架着细金丝眼镜,表情平静得像是来串门的。但他没带东西,手上空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一片漆黑。

郑重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是堆起笑:“老宋?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宋继开没理他,径直走进来。他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鞋柜旁边摆着的两双拖鞋,一双是郑重的,大码,一双小一号,干干净净,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他认识那双拖鞋。

宋继开走进客厅,四处看了看,茶几上摆着个缺了一角的果盘,里头是切成小块、插好牙签的苹果。

厨房里灶台擦得发亮,锅铲挂在墙上,方向一致,把手朝外。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排骨在冷冻层,拿出来要化半个小时”。

每一处都像是李余留下来的痕迹。

郑重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嘴上还在打哈哈:“那个……我最近请了个保姆,活儿干得不错,就是人有点闷,不爱说话……”

宋继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郑重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他跟宋继开认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宋继开不是在生气,是在计算。计算怎么让他付出代价,计算怎么把这件事平得既体面又彻底。

“他在哪?”宋继开问。

郑重张了张嘴,想说不在,可厨房里突然传出一点声响,是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李余大概是在里头收拾,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宋继开往厨房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郑重想拦,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他在这件事上本来就不占理,挖人墙角挖到宋继开头上,说出去他都嫌丢人。

厨房门没关,李余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往吊柜里放盘子。他穿着郑重给买的围裙,蓝色的,有点大,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显得腰很细。

宋继开站在门口,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李余放好盘子,转过身,手里的盘子差点摔在地上——宋继开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像是暴风雨前的乌云。

“哥……”李余的声音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腰撞在灶台边沿上,疼得他皱了下眉。

宋继开没说话,伸手把他腰后的围裙系带解开了,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粗暴。围裙被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在灶台上。

“跟我回去。”宋继开说。

李余站着没动,他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不敢进来的郑重,又看了一眼宋继开,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他想说他是来挣钱的,不是来当谁的附属品,想说一个月一万块是他好几个月的工资,想说他也想攒点钱,攒够了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但这些话在宋继开面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合同签了三个月。”

宋继开眯了下眼睛,转头看向郑重。

郑重立刻举起双手:“我可没逼他!他自己答应的,说要先给钱,我钱都打过去了!一万块,一分不少!”

宋继开又看向李余,李余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没否认。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冰箱嗡嗡的响声。宋继开深吸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制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他转身走出厨房,经过郑重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合同的事,我会让陈荣处理。”

门关上了。

郑重站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这颗脑袋暂时还算安全。

李余从厨房里出来,把围裙叠好,放在餐桌上。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但表情还算平静。他跟郑重说:“工资不用退了,这几天我照常干活,等陈荣哥来了,我跟他走。”

郑重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

他想起很多年前,李余提着豆浆机从宋继开家里搬出来,郑重把豆浆机扔进垃圾桶,李余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个人好像从来不会生气,也从来不会反抗。但不反抗不代表不疼,他只是把所有情绪都咽下去了,咽到肚子里,烂在身体里。

那天晚上,李余还是给宋继开做了一顿饭——不是给郑重做的,是给宋继开做的。他炖了排骨,炒了两个宋继开爱吃的菜,用保温袋装好,让陈荣带回去。

陈荣走的时候,李余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跟哥说,别生气了,我就是想攒点钱。”

陈荣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第二天一早,李余在郑重家楼下看到了宋继开的车。黑色的奥迪,停在路边,车窗半开,宋继开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夹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快烧到手指了,他也没弹掉。

李余站在楼门口,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走了过去。他敲了敲车窗,宋继开把烟掐了,把车门打开。

“上车。”

李余没动:“我还要上班。”

“辞了。”

“签了合同。”

宋继开看着他,眼睑下面有很淡的青色,像是一晚没睡。他很少有这么不体面的时候,衬衫领口没系好,头发也有点乱。

“李余,”他说,声音有点哑,“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李余愣了一下。

这是宋继开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以前都是宋继开告诉他该怎么样,不该怎么样,他只要听话就行。但现在宋继开问他,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李余站在车门外,晨风吹过来,有点冷。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哥,我不想再欠你了。”

“你不欠我。”

“欠的。”李余说,“欠了很多。我想自己还。”

宋继开沉默了很久,伸手把李余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带着烟味和一点没散尽的寒意。

“好,”他说,“你还。但不在他这还。”

李余没说话。

宋继开握紧了他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掉:“回家吧。”

太阳从楼缝里升起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李余低下头,看着宋继开握着他的那只手,骨节泛白,青筋微凸,是一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宋继开也是这样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人群里拉起来。那时候他以为宋继开是神,无所不能,过了这么多年才发现,宋继开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会生气,会嫉妒,会怕,会一整晚睡不着觉,只因为他在别人家做了一顿饭。

李余叹了口气,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某种妥协,也像是某种和解。

宋继开发动车子,没看郑重家的方向一眼,开出去很远,才说了一句:“那一万块,我帮你还了。”

李余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想说什么。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慢吞吞地往前挪。李余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头歪向宋继开那边,呼吸很轻。宋继开伸手把座椅调低了一点,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郑重家的房子,已经小成一个点了。

那栋房子,连同这一万块钱,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