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晚宁伸手触碰阳光,“其实,也就是他,包容我,也……爱着我吧。
换作别人,还不给我几巴掌,让我清醒清醒。”
张海楼也学着她的样子坐下来,靠着背后的墙。“所以我现在处境跟你那个时候也差不多对吧?”
“嗯。”张晚宁还是骗不了他,语气还是很平淡,但是就让张海楼听出来她对他的心疼。
或者说心疼他们自己,要经历这样的事情。
“所以非要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那就恨我吧。”
“说什么呢,我谁都不恨。”张海楼也伸手触摸阳光,如果要恨那只能恨他自己不争气。
一直让身边人操心。
“我去看看,海娇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张晚宁站起身,拍了拍背后,去厨房了。
厨房里面张海娇正在凑火,张晚宁叫了一声她,她探头出来,这脸上黑乎乎的。
张晚宁笑出声,走过去,那手帮她擦一下,实际上是抹匀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啊。”
“火候不够,大棒骨还不熟。”张海娇委屈巴巴的道。
张晚宁笑着摇了摇头,接过她手里的火钳,“我来吧,你去洗把脸。
我在炒几个菜,咱们就可以吃饭了。”
她蹲在灶台前,熟练地拨弄了几下柴火,又揭开锅盖看了看。
大棒骨在奶白色的汤里翻滚着,香气扑鼻。
她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咸淡刚好,骨头里的骨髓也炖出来了。
“差不多了,你把葱花撒上,端过去吧。”
张海娇应了一声,洗净手,撒上翠绿的葱花,端着汤碗小心翼翼地往正屋走去。
张晚宁跟在后面,进门时正好看见张海侠从房间里出来。
他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波澜,但眼神里藏着的东西,张晚宁看得分明,那是和他当年一模一样的隐忍与决绝。
“说完了?”张晚宁问。
张海侠点点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声音平静得有些不真实“师父让我留下来照顾。
你和海楼去厦城。”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张晚宁点头,已经跟着张海娇已经往前走了。
他看着她对背影,她去了,应该海楼就不会有事的。
张晚宁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张海楼像是换了个人,不再嬉皮笑脸,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练到深夜还不肯停。
张晚宁教他的发力方式,他已经掌握得七七八八。
甚至缠着张晚宁学新的,张晚宁也不吝啬,又教了许多。
张海侠则安静了许多,常常一个人坐在屋檐下发呆,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那是张海琪早年给他的信物,说是关键时刻能保命的。
张晚宁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有些话,说出来反而更沉重。
第五天的傍晚,张海琪把所有人叫到了跟前。
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甚至还让张海娇给她梳了个利落的发髻。
“明天一早,张海楼就出发。”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路线和地图我已经画好了,放在档案馆东侧暗格的盒子里。
你进去之后,按照地图上的标记走,避开那些明显的通道,走密道。”
张海楼跪在她床前,低着头,闷声应了一句“是”。
“记住了,”张海琪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幼兽,“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拿到药之后,原路返回。如果你被困住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就想办法自己出来。晚宁是不会去救你。”
张海楼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咬着牙没有掉泪。“师父放心,我一定把药带回来。”
张晚宁叹气,果然轻松快乐道日子就要结束了。
夜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张晚宁睡不着,披了件外衣走到院中。月光很好,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她刚在石凳上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也睡不着?”张海楼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些许沙哑。
“你不也是。”张晚宁没回头。
张海楼走到她旁边,犹豫了一下,也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过了好一会儿,张海楼突然开口“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晚宁偏头看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在想。”张海楼低下头,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以前觉得,活着就是为了吃饱饭、活下去。
后来跟着师父,觉得活着就是为了学好本事、报答她。
可现在……”
他苦笑了一声,“我发现我连报答她都做不到。”
“谁说做不到?”张晚宁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现在去做的事,就是在报答她。
随意不要胡思乱想,做好眼前的事就好了。”
“那你为何睡不着?”
“谁知道呢,可能以前在我小房子里面睡太多了,这年纪轻轻就睡不着了。”张晚宁道。
张海楼笑了,她的小房子不就是那口棺材。
她还兴冲冲带着他和虾仔去看过,当时他们都表情真的别提有多精彩了。“你怕是比我师父还大不知道多少。
还说自己年纪轻轻,你要不要点脸。”
“嘶,最近没有揍你了,你是不是蹬鼻子上脸了?”
“诶,我就这么说,就这么说,有本事你来打我呀。”张海楼跳起来就跑。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说去打自己的,你给我站住,那我今晚上把你屎给打出来!我就不叫张晚宁!”
“来啊来啊。”张海楼躲在柱子背后,伸舌头做鬼脸。
张晚宁左看看右看看,抄起一个铁楸就追。
张海侠看着院子里面打打闹闹的两个人,他其实也是睡不着的,但是这回好戏那个有点困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张晚宁和张海楼就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来送他们的只有张海侠和张海娇,张海琪没有来,只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其实她也才很心软的吧,不忍心,但必须要这么做。
哪有师父不喜欢自己徒弟的,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但这也只是她的猜测。







故事还没有落幕,南洋的风雨还未平息,敬请期待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