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星汉灿烂（五十五）

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快步往前厅走去，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果然，凌不疑一身玄衣，负手立于厅中。

　　见她进来，目光在她沾着面粉的袖口上停了一瞬，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程娘子，圣上有旨，召你前往行宫觐见。”

　　谟珂眨了眨眼，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慌乱，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臣女领旨。不知圣上何时召见？”

　　“即刻启程。”凌不疑顿了顿，“本将奉命护送。”

　　谟珂闻言，下意识看了站在一旁的袁慎一眼。

　　袁慎微微颔首，示意她不必担忧。

　　“那便有劳凌将军稍候片刻，容我换身衣裳，收拾一二。”谟珂说着，转身回了后院。

　　程始和袁慎在她换衣服的时候都问凌不疑是否可以通行。

　　凌不疑想了想，点头“圣上虽然没有说过，但你们不日也要回到都城。

　　行宫方向倒是与都城一致，一起也无妨。”

　　“多谢凌将军。”程始抱拳。

　　“客气了。”

　　谟珂动作极快，在莲房帮助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襕衫长裙。

　　发髻挽得利落，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干净清爽，既不张扬，也不寒酸。

　　得知阿父和袁慎也可以一起，心里踏实了不少。

　　至于程姎，她想留在这里，程始也同意了，再者这里有三弟和娣妇在也不会有事。

　　一行人出骅县，谟珂回头看了一眼，脑海里面想着的是程少商脑子里面关于骅县的。

　　这一世，骅县没有那么悲壮，这样也挺好的，囡囡也能平平安安长大，她的家人也都在。

　　谟珂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旁是袁慎，两人并辔而行，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凌不疑策马走在最前头，梁邱起和梁邱飞紧随其后，黑甲骑兵前后护卫，队伍整齐肃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谟珂觉得有些无聊，便催马快了几步，凑到凌不疑身侧，仰头问道“凌将军，圣上脾气如何？

　　我头一回面圣，心里实在没底，您给提点几句呗？”

　　凌不疑侧目看她一眼，见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倒没有半分惧色。

　　不由心中暗忖：这她嘴上说没底，实则胆大包天，连跟皇帝谈生意的折子都敢递，哪里需要人提点。

　　但他还是开了口“圣上性情宽和，最喜直言。

　　你只需实话实说，不必刻意逢迎，反倒惹他不喜。”

　　“实话实说？”谟珂眨眨眼，“那我要是说想挣大钱，圣上不会生气吧？”

　　凌不疑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淡淡道“你已经在折子里说过了。”

　　“也是哦。”谟珂嘿嘿一笑，又催马退回袁慎身边，压低声音道，“听见没，凌将军说圣上喜欢实话实说，那我就放心了。”

　　袁慎失笑，轻轻摇头“你呀，什么时候怕过谁？”

　　“这倒是，我要是回去了，都城了那些女娘们可要捂紧钱包了。”谟珂道。

　　“我看也是。”袁慎附和道。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行宫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

　　说事行宫，其实就是雅苑，看起来雅致些。

　　早有内侍等候，见了凌不疑，连忙上前行礼“凌将军，圣上已在御书房等候，请程娘子随奴婢入内。”

　　凌不疑点点头，对内侍道“程四娘子的父亲曲陵侯及其未婚夫婿袁公子亦在门外候见，烦请通传。”

　　内侍应了一声，引着谟珂往里走。

　　谟珂回头看了袁慎和程始一眼，见两人都朝她点了点头，便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跟着内侍进了行宫。

　　穿过几重院落，绕过一座假山流水，御书房便到了。

　　内侍在门外通报“陛下，程家四娘子到了。”

　　“进。”里头传来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

　　谟珂整了整衣襟，迈步而入。

　　里面陈设简雅，文帝抬头就看到她了，倒是一个好颜色的。

　　谟珂跪下后，两手着地，拜头至地“民女程少商，拜见圣上。”

　　“起来吧。”文帝声音柔和一些“看座。”

　　曹内侍挥手自然有人看座，曹内侍道“曲陵候和袁公子也到了，陛下可以啊见，还是另有安排。”

　　“他们倒是跟着聊，生怕朕吃了这小女娘不成！”文帝的话听不出喜怒。

　　谟珂道“这倒不是，我们早晚要回都城，凌将军说，行宫方向跟都城一致。

　　骅县已经回复安定，我三叔父也与程老交接好了。”

　　“那袁善见也要回都城做什么，我记得她啊跟皇甫先生不是在游历。”

　　“自然是回去准备大婚事宜。”

　　“你们要成婚了？”文帝问道。

　　谟珂点头，也不多说，只回来一个“是。”

　　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手指轻轻叩着案几，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哦？这么快就要成婚了？

　　朕记得你与胶东袁氏的亲事定下也没多久吧。”

　　谟珂坦然一笑，不卑不亢“回陛下，既是两情相悦，又何必拖延。

　　况且袁公子才学出众，人品端方，民女能得此良缘，自是珍惜。”

　　文帝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心中暗自点头。

　　这丫头说话做事干脆利落，不扭捏作态，倒真合他的脾性。

　　要是给子晟啊就好了，可惜……

　　“好好好，年轻人嘛，就该有这样的魄力。”文帝笑着摆了摆手，“你那折子朕看过了，三分利。”

　　“是”

　　…………

　　两人又说了不少话，越是到后面，谟珂就越相信，这事能成。

　　果然，文帝便应允了，说她回到都城不久之后就会有旨意。

　　程始文帝最终没有见，但是袁慎文帝还是接见了“你的老师皇甫先生向朕举荐你，说你才思敏捷、胸有丘壑，是年少一辈中难得的栋梁之才。”

　　袁慎身姿端方，一袭青衫素雅整洁，闻言从容躬身行礼，气度儒雅不卑不亢“陛下谬赞，学生年少浅薄，不敢当栋梁之誉。

　　恩师栽培教诲，学生始终铭记在心，唯愿日后潜心治学、躬身履职，以报圣恩。”

　　他言辞得体，进退有度，全无年轻士子的浮躁张扬，亦无面对帝王的局促怯懦。

　　文帝看得满意，微微颔首笑道“皇甫先生识人向来精准，他极少这般夸赞后辈，能得他倾力举荐，足见你确有真才实学。

　　如今朝中新旧更迭，正是缺人之际，你此番随程氏父女归都，便可就任廷尉府侍郎，可位列朝堂。

　　望卿勤勉务实，秉公断案，莫负先生举荐，亦莫负朕今日期许。”

　　袁慎垂首躬身，声线沉稳清朗“臣定谨记陛下嘱托，恪尽职守，清正持公，不敢有半分懈怠。”

　　文帝见他应答有度，眉眼间添了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