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溟在冰雕中醒来。
不是真的醒。他的身体被冻结,腐水凝成黑色冰渣,侵蚀纹路在灰白皮肤上蔓延。但意识是清醒的——绝对零度冻结了运动,没有冻结思维。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是谁。不是水清漓,不是水王子,是被剥离的黑暗面。千年前,水清漓选择守护"人类的女孩"时,那份愧疚、那份悔恨、那份对冰冰的执念,被十法相抽离、重塑、扭曲。
变成了他。
"妹妹……"他在冰雕中嘶吼,声音传不出去。
旁边,水清漓的冰雕静默无言。水蓝色的瞳孔直视前方,看着冰冰颤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玄溟恨他。
恨他的清澈,恨他的选择,恨他明明得到了一切,却还要表现出愧疚。
"你凭什么……"玄溟在冰雕中挣扎,腐水在内部涌动,"你凭什么让她记得你?"
水清漓没有回应。他无法回应。
但他的瞳孔里,有什么在闪。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
是冰冰手指微顿的那一瞬。
霜华和墨渊移动两具冰雕时,发生了意外。
不是抵抗。是共鸣。
当两具冰雕被并排放上冰橇,水清漓的水之力与玄溟的腐水在绝对零度中产生了某种反应。不是融合,是对抗——像两条河流撞击,激起千层浪。
"停下!"霜华的霜雪之力爆发,试图压制。
但已经晚了。
冰雕碎裂。
不是全部碎裂。是表面出现裂纹,像蛛网蔓延。水清漓的水蓝色瞳孔终于能转动,他看向玄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你……"他的声音沙哑,像千年未开口。
"我什么?"玄溟冷笑,腐水从裂纹中渗出,"想说我不是你的黑暗面?想说我只是你的借口?"
"不是,"水清漓说,水之力在裂纹中流转,与腐水对抗又交织,"我想问你……"
"问什么?"
"你爱她吗?"
玄溟愣住。
腐水凝滞。侵蚀纹路在灰白皮肤上停止蔓延。
"……什么?"
"冰冰,"水清漓说,声音很轻,像水波荡漾,"你口口声声叫她妹妹,说要保护她,要带她走……你爱她吗?"
"我当然——"
"不是占有,"水清漓打断他,"不是需要,不是恐惧'不被需要'。是爱她。希望她好,希望她笑,希望她……"
他顿了顿,水蓝色瞳孔里有什么在碎裂。
"希望她活着。即使不是在我身边。"
玄溟沉默。很久。
腐水在裂纹中干涸,侵蚀纹路褪色。他灰白的皮肤下,隐约浮现水清漓的轮廓——他们本就是一体。
"你呢?"玄溟问,声音不再嘶吼,像死水微澜,"你爱她吗?"
"我爱过,"水清漓说,"以哥哥的方式。守护,陪伴,看着她笑。然后……"
"然后?"
"然后我发现,"水清漓闭上眼睛,裂纹中的水之力凝成泪珠,在绝对零度中冻结,"我的爱不够。不够让她不孤单,不够让她不消失,不够让她……"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雪落。
"不够让她选择留下。"
玄溟看着他。灰白皮肤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冰层下的倒影。
"所以你选了王默,"他说,不是质问,是陈述,"因为她需要你的保护。因为……在她身边,你觉得自己有用。"
"是,"水清漓没有否认,"我在冰冰身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用。她的冰太坚强,太完整,太……"
"太不需要你,"玄溟接上他的话,浑浊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清明,"所以你逃了。逃到需要你的人身边。"
两具冰雕在冰橇上静默。
霜华和墨渊站在旁边,没有动。他们看着裂纹中的两人,霜雪之力与墨夜之力在指尖流转,却没有出手。
"陛下知道吗?"霜华轻声问。
"知道什么?"
"知道……"霜华顿了顿,"知道他们其实是一样的。"
墨渊没有回答。他想起忆说过的话。
"墨渊,你知道永恒法则最可怕的地方吗?"
"知道。越是干涉,越是加速消亡。"
"不,"忆摇头,星河流转的双眸里有什么在闪,"最可怕的是……你会发现,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脆弱,一样的自私,一样的……"
他顿了顿。
"一样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