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泉州工业区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潮气,吹进出租屋的窗户。
我忙完一天的锁边活,指尖还残留着机器震动的麻感,腰酸背痛往床上一倒,眼皮重得瞬间黏在一起。每天坐在锁边机前,重复着压线、锁边、修裤腰的工序,从早干到晚,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实打实熬时间熬出来的。
我一直信奉一句话: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别人说再多甜言蜜语“我养你”,都不如自己手里有手艺、卡里有存款来得踏实。
可闭眼再睁眼的一瞬间,周遭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狭小朴素的出租屋,而是装修奢华到刺眼的豪门别墅客厅,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发花,真皮沙发宽大昂贵,空气中飘着高级香水的味道,却让人闷得喘不过气。
耳边炸开尖锐又委屈的女声,带着刻意的哭腔,字字句句都往人心上扎:
“薇薇,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可我已经怀了少辰哥的孩子啊!你就算不心疼我,也该心疼肚子里无辜的小生命,你怎么能狠心把我往楼梯下推?”
我猛地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不是我常年踩锁边机磨出薄茧的手。身上穿着一身温柔淑女的白色长裙,款式保守,却是男人最喜欢的乖巧模样。
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瞬间涌入脑海,冲进我的意识里。
我叫林薇薇,是这部豪门短剧里的悲情炮灰女配。
男主陈少辰,家境优渥,年轻多金,表面儒雅温柔,实则自私冷漠、优柔寡断。而哭哭啼啼跪在地上的女人,叫苏朵朵,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白莲花白月光,柔弱矫情,擅长装可怜卖委屈,最会颠倒黑白、栽赃陷害。
原主林薇薇,傻得彻底。
为了陈少辰,放弃学业,断绝部分亲友关系,心甘情愿做他名义上的契约妻子,掏心掏肺付出,把他当成余生唯一的依靠。别人一句轻飘飘的“我以后养你”,她就信以为真,放弃自我,围着男人的生活打转,失去自己的爱好、事业和底气。
可陈少辰从来没把她放在心上。
心里永远装着苏朵朵,一边享受林薇薇的付出和陪伴,一边纵容苏朵朵一次次挑衅、诬陷、挑拨离间。苏朵朵随便掉几滴眼泪,说几句委屈话,陈少辰就会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过错都算在林薇薇头上。
而眼下这一幕,正是短剧里最经典的名场面。
苏朵朵根本没有怀孕,只是故意假摔,装作被我推下楼梯,卖惨博同情,挑拨我和陈少辰的关系,逼他跟我离婚。
按照原剧情发展,接下来陈少辰会怒气冲冲冲过来,当众训斥我、冷漠推开我,言语刻薄伤人,执意要离婚。原主会崩溃大哭,卑微挽留,放低身段讨好,最后还是落得被嫌弃、被抛弃的下场,后期还被两人联手陷害,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人生彻底被毁。
想到原主悲哀又不值的一生,我心底只剩一声冷笑。
我是谁?
我是现实里靠自己双手吃饭的锁边工,吃得了苦、熬得了累,清醒独立,信奉万事靠自己,从不依附任何人。
怎么可能重走原主恋爱脑的老路,为一个自私渣男委屈自己、丢掉尊严?
不可能。
这辈子,借了这具身体,我就要改写烂剧本。渣男不爱、我不稀罕,白莲花装可怜、我不陪她演戏。我要靠着自己的性子活着,不靠男人不靠婚姻,哪怕脱离豪门光环,我也能凭一身手艺,活出稳稳的底气。
“啪嗒。”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急促响起,男人高大的身影快步冲进来,眉宇间满是戾气和不耐,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
正是男主陈少辰。
他第一时间扶起跪在地上抹眼泪的苏朵朵,动作温柔至极,语气带着心疼:“朵朵,有没有摔疼?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带你去医院检查。”
苏朵朵顺势靠在他怀里,眼眶通红,柔弱无骨,哽咽着摇头,却故意往我这边瞟了一眼,委屈欲言又止。
那眼神,分明在暗示——都是我欺负她。
陈少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脸色瞬间沉到谷底,语气冷得像冰:“林薇薇,你到底闹够了没有?朵朵怀着身孕,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竟然动手推她?”
换做以前的原主,此刻早已慌了神,眼眶发红,着急解释,越说越乱,反而越描越黑。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
我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既不辩解,也不委屈,只是淡淡抬眸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故意摔倒,故意演戏卖惨,想栽赃我。”
这话一出,在场两人都愣住了。
苏朵朵哭声都顿了半秒,显然没料到一向温顺听话、只会默默委屈的林薇薇,今天竟然敢当众反驳,还直接戳穿她的把戏。
陈少辰更是皱紧眉头,满眼诧异,随即染上更多的不耐:“林薇薇,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朵朵一向温柔善良,根本不是会演戏的人,你能不能别再无理取闹、咄咄逼人?”
在他眼里,永远都是苏朵朵无辜柔弱,而我蛮横无理、小肚鸡肠。
我心底毫无波澜,早就看透了这种偏心到骨子里的男人。
没必要跟他浪费口舌解释,不相信你的人,你说再多道理都是多余。
我扯了扯身上这条不合心意的白裙子,都是按照陈少辰喜好买的款式,压抑又拘束,完全不是我喜欢的风格。我淡淡开口:“你信她,不信我,多说无益。既然你这么心疼她,那就没必要勉强维持这段婚姻。”
陈少辰猛地一怔,似乎没听懂我的话。
以往我最怕的就是他提离婚,每次稍有矛盾,我都会小心翼翼讨好,低头认错,只求他不要离开我。可今天,我竟然主动把话摊开,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他沉声道。
“字面意思。”我语气淡然,“你心里从来没有我,眼里只有苏朵朵,我们勉强绑在一起,互相折磨,没意思。你想离婚,我同意,成全你们俩,皆大欢喜。”
苏朵朵靠在陈少辰怀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却依旧装作柔弱,小声劝道:“少辰哥,你别生气,薇薇姐可能只是一时心情不好,你别跟她置气……”
看似劝和,实则句句都在衬托自己大度,反衬我任性不懂事。
我懒得看她惺惺作态的模样,转身就往楼上走,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要离婚就尽快安排,别耽误我收拾东西,浪费彼此时间。”
说完,不再看身后两人复杂错愕的神情,径直走上旋转楼梯。
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我彻底松了口气。
偌大的豪华卧室,装修精致,衣柜里挂满各式各样的衣裙,全是温柔淑女风,清一色都是陈少辰喜欢的类型,没有一件符合我的审美。原主活得太卑微,从头到尾都在迎合男人的喜好,弄丢了自己。
我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看着满满一柜子不属于自己风格的衣服,只觉得可笑。
别人给一点温柔、一句“我养你”,就甘愿丢掉自我,围着别人转,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男人身上。可人心最易变,承诺最不值钱,今天能甜言蜜语宠你,明天就能冷眼相对辜负你。
只有自己的本事、自己的双手、自己攒下的底气,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我开始翻找房间里的东西,原主虽然恋爱脑,但私下里还算有心,偷偷攒下了一点私房钱,藏在床底的小箱子里。我弯腰把箱子拉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一点现金。
查了一下余额,里面有八万多,是原主这几年省吃俭用、偷偷攒下来的。
很好,有这笔启动资金,我就算离开陈家,也不用慌。
我不贪恋豪门的富贵荣华,也不稀罕陈少辰那点廉价的偏爱。我只想脱离这段委屈的关系,找一个安稳的小城,租个简单的小房子,找一家服装厂,重操旧业,做回我的锁边工。
靠自己的手艺赚钱,踏实过日子,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讨好任何人,哭了自己哄,累了自己扛,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至于渣男和白莲花后续如何纠缠、如何闹剧不断,与我无关。从这一刻起,我林薇薇,彻底和他们划清界限,只过好我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