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三组的新同桌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梧桐叶被晒得发蔫，挂在枝头懒得晃悠。

宋燃走进高三（1）班教室的时候，早读铃刚响过三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习惯性的往靠窗第三组的空位走去，书包刚往桌上一放，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哟，我们的年级第一终于来了？”

“昨晚又学到几点啊，宋大学霸？”

宋燃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把校服拉链拉到顶，遮住半张脸，拿出英语课本翻到早读的页码。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带着点起哄的打趣，也习惯了自己在班里的透明学霸人设---成绩永远稳居年级第一，话少，不爱扎堆，连喝水都只固定牌子的矿泉水，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

直到他眼角余光瞥见，第三组最后一排那个常年空着的座位，今天坐了个人。

男生支着下巴，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黑色的连帽卫衣，正歪着头跟后桌男生说着什么，笔尖转着一支笔，动作懒懒散散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鼻梁很高，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点虎牙，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被多看两眼的长相。

是贺瑾。

宋燃的笔尖顿了顿。

贺瑾，他们学校公认的校草，也是出了名的“问题学生”。高二的时候因打架被记了大过，之后就几乎不怎么来上课，成绩常年在年级倒数，却偏偏凭着一张脸和打篮球的好身手，成了许多女生心中的白月光。宋燃和他以前几乎没有交集，一个在班级榜的顶端，一个在底端，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直到班主任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说：“同学们，我们班今天转来一位新同学贺瑾，以后就和大家一起学习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间，接着又炸开了锅。

“贺瑾？他不是早就被劝退了吗？”

“居然来到我们班了？”

“天呐，他居然坐我们组？”

宋燃听见班主任的声音又响起：“贺瑾，你就先……坐在宋燃旁边吧，他旁边的座位空着。”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向第三组的方向，宋燃能感觉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攥了攥笔，没抬头，却听见椅子被拉动的声音，接着一道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同学，借过。”

宋燃侧过身，看着贺珪弯腰坐进他身旁的座位里，身上带着淡淡的像橘子汽水一样的味道，和他身上干净的洗衣粉味完全不一样。

“你好，我叫贺瑾。”贺瑾冲他笑了笑，伸出手“以后请多指教了，宋大学霸”

宋燃的手指在桌下蜷了蜷，他抬起眼，对上贺瑾的目光，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点少年的漫不经心，却又像是能看透什么似的。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伸出手，指尖刚碰到贺瑾的手，却被对方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

“宋燃。”他低声说。

早读课的铃声响得有些刺耳，宋然收回手，重新看向课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能感觉到旁边的贺瑾没安分，先是转笔转得“嗒嗒”响，又把课本翻来翻去的，最后干脆撑着下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

宋燃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假装专心的盯着单词，却连一个字母都没看讲去。直到早读课代表走到贺瑾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贺瑾同学，早读要读书。”

贺瑾懒洋洋的抬眼，把课本竖起来挡着脸，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目光却依旧没离开宋燃的侧脸。

直到课代表走远，宋燃才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喂，宋燃，你耳朵红了。”

宋燃的动作一顿，飞快地侧过头，瞪了他一眼，却撞见贺瑾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双眼像闪着细碎的阳光，晃得他有些失神。他慌忙转过头，把脸埋进课本里，却不知耳朵根早已红透。

贺瑾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以前就听说过宋燃，那个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高岭之花”，连跟人说话都惜字如金，没想到这么容易害羞。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压轴题，转头看向全班：“谁来解一下这道题？”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这道题难度不小，连平时成绩不错的几个男生都低下了头。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宋燃身上：“宋燃，你来吧。”

宋燃刚要起身，身旁的贺瑾突然举了手：“老师，我来。”

全班都愣住了，连老师都有些意外的看着他：“贺瑾？你确定？”

贺瑾站起身，冲老师笑了笑：“试试呗。”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行云流水的写下解题步骤，步骤清晰，思路甚至比老师预想的还要巧妙。写完最后一步，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转头看向老师：“这样行吗？”

老师愣了几秒，才点了点头：“嗯，步骤可以，思路很新颖，回座位坐着吧。”

贺瑾回到座位上，刚坐下，就感觉到宋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侧过头，挑了挑眉：“怎么？宋大学霸，没想到我还会做题？”

宋燃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确实是没想到，毕竟这道题他都要做几分钟，可贺瑾只是看了一眼就做出来了。

贺瑾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别这么看着我，好歹我以前也是考过年级前十的，只是现在不想学了而已。”

温热的气息扫过宋燃的耳旁，宋燃红着脸，慌忙转过头，看向黑板，却怎么也听不进老师讲的话，满脑子都是刚才那灼热的气息。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几个男生凑到贺瑾的座位旁，有一男生搭着他的肩膀：“可以呀，瑾哥，这题你都做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只会打架和打篮球呢！”

贺瑾笑了笑，应付着他们的打趣，余光却一直落在旁边的宋燃身上，宋燃正在收拾课本，动作很快，像是想立刻逃离这里。

“宋燃，”贺瑾叫住他，“待会儿体育课，你去吗？”

宋燃的动作顿了顿，他不喜欢体育课，每次都是在教室里做题。当他抬头看贺瑾时，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嗯，去。”

贺瑾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一起？”

宋燃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说了声“好”。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男生们大多都去了篮球场，女生们则三三两两的坐在操场聊天。宋燃抱着习题册，找了个安静的树荫下坐着，刚翻开习题册，就听见了脚步声。

贺瑾拿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一瓶水递给他：“给你的。”

宋燃接过水，说了声“谢谢”，便把水放在旁边，没拧开，也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习题册。

贺瑾也不打扰他，只是靠在树旁，看着远处打篮球的人，偶尔侧过头看一眼宋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宋燃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柔和。

“你以前体育课都在做题吗？”贺瑾突然开口。

宋燃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不无聊吗？”贺瑾问。

“还好。”宋燃的声音很轻。

贺瑾看着他，突然说：“你应该多出去走走，别老是待在教室，会闷坏的。”

宋燃愣了愣，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就该这样，永远待在教室里，和习题册为伴。他抬起头，看向贺瑾的眼睛，眼里没有轻视和好奇，只有淳朴的真诚。

“我……”宋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贺瑾却笑了，弯下腰，向他伸出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宋燃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习题册，握住了他的手。少年的手很暖，带着运动后的薄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全感。

贺瑾拉着他，穿过操场，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这里很少有人来，种着几棵桂花树，风一吹，满是淡淡的桂花香。

“这里没人，”贺瑾松开了他的手，靠在墙上，“我以前逃课就躲在这里。”

宋燃看着周围的环境，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都是桂花香，很安静，也很舒服。

“你为什么逃课？”宋燃忍不住问。

贺瑾的笑容淡了些，他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不喜欢教室里的味道，也不喜欢那些人看我的眼神。”

宋燃看着他，突然觉得贺瑾没有表面上那样轻松。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贺瑾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转头看向他：“不说这个了，宋燃，以后上体育课别总是想着做题了，陪我打会儿篮球？或者……像现在这样待在这里。”

宋燃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贺瑾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藏了星星。

下课铃响了，两人一起往教室走。贺瑾走在前面，宋燃跟在后面，他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暖暖的。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有人会主动找他说话，会拉着他去看不一样的风景，会跟他说，别总是待在教室里。

回到教室，宋燃刚坐下，他的同桌贺瑾就递给他了几颗橘子糖：“给你的，橘子味儿的。”

宋燃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橘子味在嘴里散开。他侧过头，看见贺瑾在和后桌的男生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很耀眼。

宋燃的心跳又一次乱了节拍。

放学后，宋燃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见贺景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个篮球。

“一起走？”贺瑾朝他扬了扬下巴。

宋燃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俩并肩走在梧桐树下，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你家在哪？”贺瑾问。

“前面的梧桐小区。”宋燃说。

“巧了，我也住那儿。”贺瑾笑着说“以后一起上下学？”

宋然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走到小区门口，两人说了再见，各自往不同的单元楼走。宋燃回到家，放下书包，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几颗橘子糖。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甜的橘子味又一次在嘴里散开。

他走到窗边，看着贺瑾走进对面的单元楼，心里突然觉得，这个高三，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