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的原因小到不值一提。早上沈砚清在衣帽间换衣服,随手把严浩翔叠好的衬衫弄乱了几件。

“你把我衣服弄乱了”
“再叠”

沈砚清当时正急着出门,头都没抬。
就这短短两句对话。到了晚上,两根原本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的弦,不知怎么就拧成了一团没人解得开的死结。
严浩翔觉得沈砚清的语气太冲了,像在吩咐一个下属。沈砚清觉得严浩翔太计较了,几件衬衫而已,又不是弄丢了。

“我不是计较衣服,我是计较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怎么了?我说再叠,难道不对吗?”

“弄乱了就再叠,这是事实”。


“你当时那个语气。”

“好像我欠你什么似的。”
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几秒。
“我什么时候说你欠我了?”


“你那个语气就那个意思。”
“语气?你跟我在一起多久了,还在纠结语气?”

“我每天跟你说多少句话,每句话的语气你都要分析一遍?”


“我不是分析,我是感受。”

“你对我说话和对别人说话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你是我男朋友,我对你和对别人当然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你对别人客气,对我就不客气。”
沈砚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安静了一瞬。不是因为被说中了,是因为她觉得委屈。
她对他不客气,是因为她在他面前不需要客气。她把最真实的自己给了他,他把这叫做“不客气”。
客厅里的灯亮得刺眼,电视关着,两个人站在沙发两端,像两座隔岸相望的雕塑。
“那你想要我怎样?对你客客气气的?”

“你告诉我,那是你要的吗?”

严浩翔没有回答。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安静像一堵墙,从客厅中间长出来,越长越高,越长越厚,把两个人隔在了两边。
沈砚清在沙发这一头站了几秒,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转身走向走廊。这一次,走廊尽头的门关得比平时重,那个声响严浩翔在客厅听得一清二楚。
第一天,两个人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
沈砚清早上出门的时候严浩翔还没起,她出门前在厨房热了牛奶,倒了两杯,一杯自己喝了,另一杯放在了餐桌上。
晚上她回来的时候那杯牛奶还在餐桌上,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奶皮,凉透了。
严浩翔在书房待了一整天,出来倒水的时候经过餐桌,看到了那杯牛奶。他站在餐桌前看了两秒,没有喝,把杯子放进了洗碗机。
不是赌气,是因为凉了的牛奶喝了会拉肚子,沈砚清上次跟他说的,他记住了。
晚上沈砚清从健身房回来,洗了澡,敷了面膜,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文件。
严浩翔从书房出来,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在走廊口站了两秒,转身回了书房。
第二天,餐桌上没有牛奶了。沈砚清出门比前一天更早,严浩翔起来的时候她的那杯水已经喝了一半,杯子放在水槽里,没有洗。
他把杯子洗了,放在沥水架上。他洗碗的时候注意到水槽里只有一只杯子,她的那只。他自己的那只还在杯架上,昨天没用过。
下午刘耀文在群里发了消息,说晚上MAGO聚会。

【1】
沈砚清没有任何回复。她已经好几天没在那个群里说话了,不是故意的,是忘了。
严浩翔和沈砚清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个屏幕上的频率越来越低,低到刘耀文都注意到了。
第三天,沈砚清下班回来,看到严浩翔的车不在车库。她换了鞋,洗了手,走进衣帽间,打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那是她用来放严浩翔东西的抽屉,上次吵架之后她开始把他在主卧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收进去,本来说的是等抽屉装满她就搬走。
她忽然意识到,抽屉装不装得满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在收拾他的东西了。这个动作本身,比任何话都说明问题。
她关上抽屉,去客卧拿了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晚上严浩翔从MAGO回来,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没有开。他的第一反应是沈砚清还没回来,但玄关的地垫上有她的鞋。
他换了鞋,走过走廊,主卧的门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好了,枕头并排摆着,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那侧的床头柜空了,平时放在上面的几本书不见了,充电线也不见了,白色的马克杯也不见了。
衣帽间的灯还亮着。严浩翔走进去,看到她的那半边衣柜空了大半,衣架上只剩下几件她不太穿的衣服。
鞋柜里她常穿的那几双运动鞋和高跟鞋不见了,只剩两双她说不舒服但一直没扔的。
严浩翔站在衣帽间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他闻到空气里还有她的香水味,柑橘调的,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他在衣帽间里站了一会儿,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客卧的门。灯开着。沈砚清坐在床上,正在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往衣柜里挂。
她听到门响,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行李箱很大,二十九寸,能装下她大半个衣帽间。
严浩翔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露出一截后颈。

“什么意思?分居?”

“不跟我说一声?”
“你现在知道了。”


“为什么?”
沈砚清放下手里的衣架,转过身来看着严浩翔。他靠在门框上,姿态看起来跟平时一样散漫,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垂在身侧,肩膀微微靠着门框。
“这几天我在主卧睡,你在书房睡。我们在一个房子里住了三天,说了不超过十句话。”

“你觉得这样还有意思吗?”


“你搬走了就有意思了?”
“至少不用每天在同一个屋檐下假装陌生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砚清先移开了目光,转过身继续挂衣服。

“是因为衬衫的事?”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


“累?”
“对,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洗漱包,走到客卧的洗手台前,把牙刷放进了漱口杯里。那只漱口杯是她从主卧带过来的,粉色的,和他的黑色漱口杯原本是一对。
现在它们分开了,一只在客卧,一只在主卧,隔着一条走廊,像两座被河流隔开的、遥遥相望的孤岛。
“严浩翔,我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冷战好几天。”

“我以前觉得这些是磨合,现在我觉得,我们可能不是磨合,是消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