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和那个女孩之间的事,像一滴落进清水里的墨,起初只是一小团,淡淡的,若隐若现。
他没有刻意去找她,但也没有刻意回避。她发消息来,他回了。她说想当面谢谢他,他见了。
每一次都有理由。每一次都正当。每一次都清白。
沈砚清看着这一切发生。像坐在岸边看着一艘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漂远。
她没有跳下去追,因为她觉得,如果他真的想回来,他会自己把船划回来。
她等着,一天,两天,一周,两周。船没有回来。
严浩翔资助她上学,她好好读书。
苏晚第一次对严浩翔动心,是他在那家小餐馆说“你好好读书就行”的时候。那束光太亮了,亮到她以为那是照向她一个人的。
后来她知道不是,但已经来不及了。
喜欢上一个人就像坐上了一列下行的列车,你知道它可能不会到达你想去的地方,但你已经上了车,下不来了。
严浩翔没有察觉。他回她的消息,见她的面,帮她解决问题。他觉得这些都是正常的。
沈砚清找到苏晚的那天,A市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她没有提前跟严浩翔说,也没有让助理安排,一个人开车去了A大。
她把车停在A大校门口,雨大得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
她没有撑伞,从车里出来的时候,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大衣。她站在雨里,拨通了苏晚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你好,请问是哪位?”
“苏晚,我是沈砚清。”

“我在你学校门口,我们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雨声通过听筒传回来,像两个人在隔着同一场雨对话。

“好。”
她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沈砚清坐下来,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点了一杯热美式,什么都没加。
苏晚坐在沈砚清对面,把伞收起来放在脚边,雨水从伞尖滴下来,在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但她们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你知道我是谁。”

苏晚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知道。”
“你知道严浩翔有女朋友。”

沉默。苏晚的头低得更深了,下巴几乎要碰到锁骨。

“知道。”
她看着苏晚那张年轻的脸,那双不敢抬起来的眼睛,那两只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的手,她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
“苏晚。”

“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严浩翔资助你上学,你很感激他。”

“感激没有错,但喜欢他,不行。”

苏晚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不配。”

“是因为他已经有我了。你对他动心,受伤害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现在觉得他是一束光,但那是因为你站在黑暗里。等你从黑暗里走出来,你会发现那束光其实没有那么特别。”

“只是你太冷了,所以才觉得任何一点温暖都是救赎。”

苏晚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住了嘴唇,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姐姐。”

“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我后来知道了。”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喜欢他,我知道我不应该接受他的帮助,我知道我…我什么都知道。

“但姐姐,你知不知道,没有他的帮助,我可能读不完大学。”

“我不是想博取你的同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给我的不是钱,是我这个人的未来。”

“你让我不要喜欢他,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让我不要感激他,我做不到。”
咖啡店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从慵懒的萨克斯变成了轻快的钢琴,音符像水滴一样在空气中跳跃。
沈砚清端坐在对面,手里的美式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
“他的钱是他的,他怎么花我管不着。”

“苏晚,喜欢一个人不是开关,不是说关就能关的。你现在答应我,然后呢?”

“你天天见到他,天天收到他的消息,天天收到他转的钱,住着他租的房子。”

“你觉得你的‘不喜欢’能坚持多久?”

苏晚沉默了。
沈砚清站起来。她拿起湿透了的大衣搭在臂弯,看着苏晚。
“苏晚,我不是来跟你抢人的。他是人,不是东西,抢不走。”

“你值得被人帮助,但不值得用一颗心的代价去换。”

她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的时候,雨还没有停,雨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瞬间淹没了咖啡店里轻快的钢琴曲。
苏晚坐在原处,看着沈砚清走进雨里。她没有撑伞,大衣搭在臂弯,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苏晚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