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说,顾言琛清冷薄情,天生寡淡,不懂心动,不懂温柔。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辈子最滚烫、最虔诚、最克制的心动,全都给了十七岁的林晚星。
只是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高中那三年,所有人都以为是林晚星单方面死缠烂打,是她离不开我,是她一腔热忱撞我冷墙。
没人知道,无数个被她偏爱的瞬间,我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我看见她课间偷偷望向我的眼神,看见她把最好的笔记悄悄放在我桌角,看见她被我冷漠过后红着眼眶却依旧不肯走远的模样。
我都看见了。
只是那时的我太骄傲,太自负,太少年意气,以为自己前程浩荡,以为情爱都是牵绊。
我偏执地觉得,喜欢是软肋,主动是难堪。
我不敢回应,也不敢接受。
我怕一旦心软,就打破我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模样;我怕一旦承认心动,就输给年少荒唐的情愫。
于是我选择了最蠢、最残忍的方式——假装无动于衷,一次次推开她。
我故意冷淡,故意疏离,故意对所有人温和,唯独对她苛刻。
我以为只要我够冷,就能守住自持。
殊不知,我守住了可笑的体面,弄丢了这辈子唯一的真心。
她攒够失望转身的那一刻,我以为只是寻常冷战,以为她永远会在原地等我回头。
我太笃定她的喜欢,笃定到肆意挥霍。
直到她眼底星光熄灭,直到她看我如同路人,直到她擦肩而过再不回头。
我才慌了。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高三那整个寒冬,所有人都在冲刺高考,只有我,在无数个深夜反复复盘我们的过往。
我开始后悔,开始煎熬,开始发疯一样怀念从前那个满眼是我的少女。
我准备了手套,准备了她喜欢的散文集,亲手刻了书签,写了她的名字。
我无数次想拦住她,想和她说对不起,想告诉她我其实早就动心。
可我不敢。
我不配。
她好不容易从卑微的泥潭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放下执念、稳住心态奔赴前程,我凭什么再用我迟来的爱意去困住她?
她不欠我分毫。
是我欠她一生。
高考结束那天,漫天试卷纷飞,人群喧闹相拥,我隔着人山人海看着她。
她笑得轻松、明媚、彻底解脱。
那一刻我突然彻底明白:她的释然,是对我最彻底的惩罚。
她不恨我了,是因为我再也影响不了她的情绪。
她不爱我了,是因为她终于值得更好的人间。
填报志愿的夜晚,我看着南方的院校发呆整整一夜。
我可以去她的城市,可以离她很近,可以重新靠近她的人生。
可我最后,亲手选了最远的北方。
不是不爱,是太爱,太愧疚,太自卑。
我不敢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我怕我的出现,打扰她来之不易的安稳。
我宁愿自己远走北风,余生孤寂,换她岁岁南风无忧。
大学四年,工作数年,我再也没有对谁心动过。
别人以为我眼光高、性子冷、无心情爱。
只有我清楚,我的心动早在十八岁那年,彻底随她落幕了。
我学会了温柔,学会了包容,学会了换位思考,学会了怎么去爱一个人。
可我再也没有机会用在她身上。
我收藏那枚书签很多年。
晚星永安。
我祝她永安,一生安稳,一生明亮,一生无灾无难。
可我唯独不敢祝她,余生有我。
因为我知道,我的存在,曾是她年少最大的难过。
七年后南方偶遇,是我此生最平静也最残忍的一刻。
她看见我,波澜不惊,礼貌点头,转身就走。
那一刻我彻底死心。
不是对她死心,是对我们的过往彻底死心。
她真的彻底放下了。
而我,还困在十七岁的夏天,岁岁年年,无法脱身。
这辈子我拥有很多东西。
优异的成绩,光鲜的学历,顺遂的事业,旁人的称赞。
唯独弄丢了我的林晚星。
后来无数个北方落雪的夜晚,我常常独坐窗边想。
如果年少的我勇敢一点、温柔一点、珍惜一点。
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可人生最残忍的就是,从来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
我的结果,就是终生孤寂,终生遗憾,终生怀念。
世人皆道顾言琛前程似锦,年少无憾。
只有我自知:我这一生,赢得所有,唯独输了我的晚星。
往后余生,
她在南风盛世,岁岁无忧。
我在北风余生,终身念旧。
无解,无续,无归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