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每一天》_念园 - 请问_61651930692359730

从医院回来之后，妈妈开始每天往医院跑。一开始苏念还陪着，后来妈妈嫌她碍事，说自己坐公交车去就行，让苏念好好看店。苏念拗不过她，只好每天中午给她打电话确认她到了、吃了、回来了。

陆正鸿的手术定在月底，还有不到两周。

这天苏念正在花店里包花束，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医院走廊里的陆正鸿。他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去做检查，妈妈配了一行字：“今天精神不错，还跟我斗嘴。”

苏念忍不住笑了。她正要回复，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陆司珩。

“晚上跟我去个地方。”

苏念打了一行字：“什么地方？”删掉。又打了一行：“几点？”也删掉。最后打了一个字：“好。”

陆司珩没有告诉她去哪里，她也习惯了。这个男人做什么事都不喜欢提前说，好像说出来就不灵了似的。

傍晚陆司珩来花店接她，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出了城，上了山。山路弯弯绕绕，苏念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树林，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陆司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卖了你，谁给我煎蛋？”

苏念想起上次那个煎糊的蛋，嘴角翘了起来。车子开到一个半山腰的地方停下来，路边有一座小院子，灰色的墙，黑色的瓦，院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念园”。

苏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念。她的名字。

陆司珩推开院门，牵着她走进去。院子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青石板铺的地面，角落里有几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院子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木结构小楼，飞檐翘角，古色古香。廊下挂着一串风铃，被风吹得轻轻响。

“这是哪儿？”苏念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们的婚房。”陆司珩说。

苏念愣住了。婚房。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苏念看见他牵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不是说婚礼在海边教堂吗？”

“婚礼在教堂，婚房在这里。”陆司珩牵着她穿过院子，推开小楼的门，“我让人修了两年多，上个月才全部完工。”

两年多。苏念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那是她遇到他之前，他就开始修这座院子了。他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嫁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接受他，就已经开始给她盖房子了。这个人，到底瞒着她做了多少事？

小楼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精致。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客厅里摆着一套木质沙发，上面铺着苏念最喜欢的米白色坐垫。茶几上放着一束新鲜的花，是她店里常卖的那种搭配。厨房不大，但灶台、水池、橱柜一应俱全，连调料瓶都摆好了。苏念打开橱柜看了看，碗碟杯盘整整齐齐地码着，筷子的颜色是她喜欢的原木色。

她关上橱柜门，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陆司珩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主卧的窗户正对着后山，窗外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古筝。床是木质的大床，铺着素色的床品，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是她上次在花店里翻过几页就放下的那本。她拿起那本书翻开，书签夹在她看到的那一页，书签上写着一行字：“我就知道你读到这里了。”

苏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陆司珩。”

“嗯。”

“你这人，真的很过分。”

陆司珩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挂着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哪里过分？”

“你让我怎么还？”苏念转过身看着他，手里还捏着那张书签，“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

陆司珩看着她，那双黑眸里的光忽然变得很柔很柔，柔到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这辈子都不会再松手的珍宝。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那张书签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颧骨。

“你活着。”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你活着站在我面前，就是为我做过最好的事。”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陆司珩，我们以后住在这里好不好？”

“好。”

“每天早上一起来就能看到竹林。”

“好。”

“楼下要种一畦菜，我妈喜欢种菜。”

“好。”

“你什么都答应，也不想想能不能做到。”

陆司珩低头看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住在这里，种菜，早起看竹林，这些都能做到。你说什么都能做到。”

苏念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笑声像风铃一样轻。窗外竹叶沙沙地响，像是在替她笑。

两个人在山上待到很晚才下山。回到梧桐路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苏念上楼去看妈妈，发现妈妈还没睡，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看到苏念进来，她放下毛线，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忍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妈，你怎么了？”苏念在她身边坐下来。

妈妈拿起毛线继续织，手指动得飞快，头也不抬：“念念，你公公今天跟我说，他想请我吃饭。”

苏念愣了一下：“在哪儿吃？”

“他说不在医院吃，等他出院了，找个好点的地方。”妈妈的手指顿了一下，“念念，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苏念看着妈妈泛红的耳尖，忽然明白了。她想起今天两个人在病房里斗嘴的样子，想起陆正鸿说“您”的时候那个别扭的语气，想起妈妈每天炖汤往医院跑的时候那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妈妈。

“妈，您觉得他是什么意思？”苏念故意问。

妈妈瞪了她一眼：“我问你呢，你倒问我。”

苏念笑了，往妈妈肩膀上靠了靠：“妈，我爸那个人，不值得您惦记。您记了他十八年，够了。以后的日子，您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织毛衣。织了好一会儿，苏念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了，忽然听见她开口了，声音很小很小：“你公公这个人，跟你爸不一样。”

苏念抬起头看着妈妈。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但嘴角的弧度是苏念从未见过的——不是那种苦尽甘来的如释重负，而是一种少女般的、腼腆的、不敢让人发现的欢喜。

苏念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把头靠在妈妈肩膀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糖霜。

第二天苏念到花店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她不认识的车。一个年轻女人从车上走下来，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她的目光在苏念身上扫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你就是苏念？”

苏念点了点头。

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请柬递过来：“我是沈若薇，下周五我跟司远订婚，请你和司珩一起来。”

苏念低头看了看请柬，上面并排印着陆司远和沈若薇的名字。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陆司远的未婚妻，沈家的小女儿。沈家在江城是做建材生意的，虽然比不上陆家，但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她正要开口说恭喜，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梧桐路那头开了过来，稳稳地停在花店门口，陆司珩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到沈若薇的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下意识地走到了苏念身边，手搭上了她的腰。他的身体微微朝苏念的方向侧了一下，这是一个保护性的姿态，苏念注意到了，沈若薇显然也注意到了。

“沈小姐。”陆司珩的语气不冷不热，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生意伙伴打招呼。

沈若薇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两下，笑容不变：“司珩，好久不见。司远订婚，你可一定要来。爸特意说了，让你带着嫂子一起来。”

“爸”这个字，她说得很自然，苏念看到陆司珩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沈若薇口中的“爸”，是陆正鸿。她已经改口叫爸了。苏念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请柬的边角，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温和的、带着点微笑的样子。

“我们会去的。”苏念替陆司珩回答了。

沈若薇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车上。车子发动的时候，苏念透过车窗看见沈若薇拿出手机在发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花店门口恢复了安静，但苏念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她和司远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苏念问。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苏念愣了一下，“这么短的时间就订婚？”

陆司珩的声音很淡，淡到没有任何情绪：“沈家跟陆家有生意往来，合作很多年了。沈若薇之前在国外读书，三个月前刚回来。司远跟她见过几次面，然后就跟爸说要订婚。”

“爸同意了？”

“爸问了司远一句话，司远说想好了。爸就没再问第二句。”

苏念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沈若薇三个字烫金的，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陆司珩站在她身边，看着沈若薇车子消失的方向，眉心微微拧着。苏念很少见他这个样子，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但他暂时还看不清的凝重。

“陆司珩。”

“嗯。”

“你在想什么？”

陆司珩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苏念，那双黑眸里的凝重渐渐散去。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请柬随手放进口袋，然后微微弯腰，凑近她的脸：“我在想，你今天擦了什么，这么香。”

苏念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花店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老周抱着一个大纸箱走了进来，看到两个人凑在一起，老脸一红，把纸箱放在地上就往外走，边走边喊：“念念，花材放门口了，你自己收拾！”

苏念推开陆司珩，蹲下去拆纸箱，玫瑰和百合的香气扑面而来。陆司珩也蹲下来帮她，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少，至少知道哪头朝上哪头朝下了。

“陆司珩。”

“嗯。”

“那个沈若薇，她跟司远……”

“怎么？”

苏念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她看起来不太像会跟司远在一起的人。”

陆司珩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她：“那你觉得我像会跟你在一起的人吗？”

苏念被他问得噎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着他那副走到哪里都带着压迫感的气场，忍不住笑了：“不像。”

“那你还嫁给我？”

苏念想了想，把手里的玫瑰插进桶里，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因为你虽然不像，但你是真的。”

陆司珩看着她，那双黑眸里的光一下子变得很深很深，像是一条河突然遇到了断崖，所有的水都来不及反应就轰然坠落了。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花材的香气里吻了她。

老周转了个弯又回来了，推开门看到这个场景，二话不说又退了出去，这次走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

苏念推开陆司珩，脸红得像那捆红玫瑰。陆司珩倒是面不改色，甚至还伸手把她刚才插歪的那枝玫瑰扶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