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错过和心动 

第九十四章:认真活着比什么都强(2034年春末)

山语海信

在医院住了将近二十天,在医生再三确认胃部溃疡面愈合良好、出血完全停止、可以出院回家静养后,李晓静 终于可以离开那间充满了消毒水气味、让她感觉与世隔绝的病房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谢予、苏晴、小雅都来了,帮她收拾东西,办手续。钟期远开车来接。大家都没多说什么,只是小心地扶着她,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回到老家,浩浩已经准备好了清淡的粥和小菜,看着妈妈回来了,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看到妈妈瘦了一圈但精神尚可的样子,一直紧绷的小脸才松了松。李晓静看着围在身边关切的母亲、儿子和朋友,心里那口深井,似乎被投入了几缕温暖的阳光,虽然依旧冰冷,但至少,不再是无边的黑暗。

出院后,李晓静似乎真的“想通了”。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玩命工作,刻意用忙碌麻痹自己。她开始认真吃饭,虽然胃口还是不好,吃得很少,但会强迫自己按时、按量吃完谢予她们送来的、专门为她准备的营养餐。她也开始认真活着,每天会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侍弄一下母亲种的花草,天气好的时候,还会在谢予或苏晴的陪伴下,去海边慢慢地走一会儿,吹吹海风,看看潮起潮落。

她重新回到了“予味”分店,但不再事事亲力亲为,而是更多地承担起管理和指导的角色。她把更多具体事务交给了踏实能干的店员小陈,自己则把精力放在新品研发、服务流程优化和员工培训上。她看起来平静,专注,仿佛所有的伤痛都已被时光抚平,藏在了无人能见的深处。只是偶尔,在忙碌的间隙,或深夜独处时,她眼中会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疲惫和空茫,但那也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谢予她们看着她这样,心里既欣慰,又隐隐担忧。她们知道,真正的愈合需要时间,而晓静现在的“正常”,更像是一种理智克制下的自我保护。她们能做的,只是陪伴,不追问,不提旧事,用最日常的温暖,一点点融化她心头的坚冰。

视线转到苏晴这边。

得知妹妹苏悦突然失业,苏晴自然是又气又急。气的是深圳总公司不靠谱,说倒就倒,连累妹妹丢了饭碗;急的是一下子没了稳定收入,压力可想而知。但生气归生气,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悦悦,你别着急,工作没了再找,天无绝人之路。”苏晴拉着妹妹的手,安慰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先休息一段时间?”

苏悦摇摇头,神情有些沮丧:“姐,我休息不起。我想赶紧找新工作,可是……我这个年纪,做行政的,又不是什么特别紧缺的专业,在东方找工作不容易,薪水也高不到哪里去。”

正说着,杨杰 从外面回来了,看到小姨子垂头丧气的样子,又听苏晴简单说了情况,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想了想,大手一挥:

“悦悦,既然一时半会找不到特别合适的,要不……先来姐夫店里帮忙?”

苏悦愣了一下:“来你店里?”

“对啊!”杨杰走到柜台后面,指着那堆苏晴刚才还在核算的账本、单据和电脑,“你看你姐,现在又要管店,又要照顾予安的学习,忙得脚打后脑勺。尤其是这账目、采购、跟客户对账这些事,最耗神。你以前在文凯公司不也经常接触这些吗?肯定比我强!你来帮我管账,处理这些文书和对接的事,让你姐能多点时间回家陪予安,辅导她功课。予安马上就要上小学了,基础得打好。至于工资,”杨杰拍着胸脯,“姐夫肯定不会亏待你,就按你原来在文凯公司的标准,只多不少!怎么样?”

这提议让苏晴眼睛一亮。是啊,妹妹细心,有在大公司工作的经验,管账目、做表格、处理文件肯定比她和杨杰这两个“大老粗”强多了。而且是自己人,信得过。她连忙看向苏悦:“悦悦,你觉得呢?要不先来试试?总比在家干着急强。”

苏悦看着姐姐姐夫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她知道这是姐姐姐夫在帮她,给她一个过渡和缓冲的机会,也减轻阿亮的压力。她用力点点头:“好!谢谢姐夫,谢谢姐!我一定好好干!”

于是,苏悦的“再就业”问题,以这样一种家族内部消化的方式,暂时解决了。她很快熟悉了五金店的业务流程,将原本的账目和单据整理得井井有条,还利用自己以前的资源,优化了采购渠道,帮杨杰节省了不少成本。杨杰乐得轻松,苏晴也有了更多时间回家陪女儿,一家人都很满意。

这天晚上, 忙完了一天的事情。钟期远 在“予远行”后面的小办公室里,泡了壶茶。杨杰 和阿峰 不请自来,还自带酒菜。三个人算是难得地凑在一起,没带家属,也没聊生意,就是纯粹地想喝点小酒,说说话。

几杯酒下肚,话题很自然地从最近的生意、孩子,聊到了身边的事。杨杰叹了口气,说起了苏悦被裁员,现在在自己店里帮忙的事。

“文凯那公司,怎么说倒就倒?还连累悦悦丢了工作。”杨杰摇摇头,喝了一口酒,“不过也好,悦悦来帮我,我倒是省心不少,你晴姐也能多点时间顾家。”

阿峰也咂咂嘴:“是啊,听说深圳那边摊子铺得太大,资金链断了。文凯这小子,现在估计也焦头烂额吧?自己屁股都擦不干净,还……”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酒杯,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看向钟期远和杨杰:

“哎,你们说……文凯那小子,突然跟静姐分手,会不会……跟这个有关啊?”

钟期远和杨杰都看向他。

阿峰继续分析,脸上带着一种“我发现了真相”的表情:“你们想啊,时间点!静姐是除夕收到的分手信,对吧?苏悦是半个月前被裁员的,但公司出事的风声,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定年前就有苗头了!文凯是深圳总公司的老总之一,他能不知道?他肯定比谁都清楚公司要出大事!”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然后,他就在过年前,突然跟静姐提分手,说什么喜欢上别人了,要结婚。你们不觉得这理由很牵强吗?他跟静姐多少年感情了,说变就变?还偏偏挑在过年、公司可能快不行了的时候?”

杨杰也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峰哥,你的意思是……文凯是故意的?他可能不是喜欢上别人了,而是……怕连累静姐?”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阿峰一拍大腿,“你们想,他公司要是真倒了,他作为负责人,得背多少债?说不定还得进去蹲号子!他那个妈,又是个病秧子,天天烧钱。他要是还跟静姐在一起,静姐不得跟着他吃苦受罪,替他扛债?他可能是不想拖累静姐,所以才编了个‘移情别恋’的烂理由,狠心把她推开!这样就算他以后真出事了,坐牢了,破产了,也牵连不到静姐!”

这个猜测,让钟期远和杨杰都愣住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可能性。

是啊,以文凯的性格和对李晓静的感情,突然毫无征兆、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分手,本身就很反常。如果是公司濒临崩溃,他自身难保,不想连累爱人,用这种自毁形象、让晓静恨他的方式,切断关系,似乎……也说得通?

“可是……”杨杰迟疑道,“他为什么不直说呢?跟静姐说明白,两个人一起面对不行吗?静姐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吗?”

阿峰摇摇头:“这你就不懂了。男人有时候,就爱犯这种自以为是的毛病!觉得是为对方好,就自己扛着,把对方推开。文凯那小子,心思重,要面子,可能觉得告诉静姐真相,是拖她下水,不如自己当个‘负心汉’,让她恨他,忘了他,重新开始。”

钟期远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阿峰的猜测,并非全无道理。文凯除夕前后的反常,分手的时机,以及他后来在群里那种刻意保持距离、却又在晓静出事后私下询问的举动……似乎都指向某种难言之隐。

但……这终究只是猜测。

“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想。”钟期远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没有证据。而且,就算他真是这么想的,这种做法,对晓静造成的伤害,也是实实在在的,无法挽回的。胃溃疡出血,差点出人命,这不是一句‘为你好’就能抵消的。”

阿峰和杨杰都沉默了。是啊,无论初衷是什么,结果就是李晓静差点被击垮,身体和心理都遭受了重创。这份伤害,已经造成了。

“那……我们要不要问问文凯?”杨杰犹豫道。

钟期远摇摇头:“怎么问?直接问他是不是公司要倒闭了才跟晓静分手?他会承认吗?就算他承认了,然后呢?告诉晓静?让她知道文凯不是变心,而是‘为她好’才甩了她?你觉得晓静知道了,是会感激他,还是会更痛苦、更恨他自以为是?”

阿峰叹了口气:“也是。告诉静姐,等于把她已经结痂的伤口又撕开,让她再经历一次折磨。而且,万一我们猜错了呢?万一文凯那小子就是纯粹的王八蛋,见异思迁呢?”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是闷头喝酒。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有些真相,或许永远只能停留在猜测。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用“初衷”来弥补。

而有些选择,无论对错,一旦做出,就必须承担所有的后果。

文凯到底为什么分手,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眼下,对钟期远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照顾好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正在努力“认真活着”的李晓静。至于文凯和他的公司,是死是活,是真情是假意,似乎……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酒杯再次轻轻碰撞。

三个男人,在深夜的静谧里,为一段或许永远无法厘清的感情,为一个他们共同关心、却已遍体鳞伤的女人,默默喝下一杯复杂的、带着叹息的酒。

生活依旧要继续。

而关于爱与牺牲、伤害与守护的谜题,或许,就让它随风而去吧。